谢楚然和张洁洁这边低声说笑,斜对面,高展的目光也不时掠过张洁洁的脸。
他看着她,心里有种模糊的感觉——她好像有些变化,但细看,又似乎没什么不同。
那副总是戴着的略显知性的细框眼镜不见了,往常习惯扎起的低马尾,此刻柔软地披散在肩头。
也没穿平时那些简便的裤装,而是换了一身水蓝色的碎花长裙,裙摆自然地垂落。
脸上化了淡妆,唇上那抹鲜亮的色泽,让她整张脸都明艳了起来。
这么一看,她确实比记忆里,更生动好看了。
高展正有些出神,胳膊突然被轻轻挽住。
他转头,看见李晗正满脸幸福地对着身旁几个老同学点头,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开心,甚至有些刻意扬起的甜腻:“嗯,是呀……刚查出来不久。”“哎呀,没有啦,是他太紧张了,什么都不让我做,整天把我当小孩儿哄。”
她说着,手指在高展臂弯里轻轻收紧,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飘向斜对面的张洁洁。
在座的都是本地人,当年高展和张洁洁那段旧事,谁心里没点数?
不过是成年人维持体面,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去戳破罢了。
这边李晗挽着高展的胳膊,言笑间满是恩爱自得,周围几个同学也顺势说着羡慕、道着恭喜,气氛仿佛一片和乐融融,没人会那么不识趣地去提那个名字。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愈加热闹喧嚣。
金梦明显喝得上了头,脸颊绯红,眼神有些涣散。
她起身来到张洁洁旁边,附耳道,“洁洁,陪我去趟洗手间……”
张洁洁自然不会拒绝。
在洗手间里,金梦对着水池吐了一阵,用冷水拍了拍脸,人才算清醒了一些,靠在墙边缓气。
张洁洁在旁边递纸巾给她,“你就不能少喝点?”
金梦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摆摆手,“你没看到那几个老同学还对李昊抛媚眼呢?”
李昊就是金梦的老公,两人也是从高中就早恋,好在最后修成了正果,也风风雨雨走过了十多年。
张洁洁叹了口气,“那也不至于把自己喝成这样吧?”
金梦喘气,“她们酒量没我好,我要喝死她们!看谁先倒!”
两人又在厕所待了一会,直到金梦说可以了,张洁洁才扶着她回到包间。
张洁洁正准备去推门,就正好听见里头传来李晗拔高音调又掩不住刺儿的声音:“哎呀快别提了,我在医院碰见张洁洁两回了,回回身边男人都不一样——谁知道私下玩得多开呢?”
席间立刻有声音附和,有男有女。
“真没看出来,平时装得挺老实。”
“就是,人不可貌相。”
“我也听说了,我姐姐和她一个单位,说她惯会扮猪吃老虎,可能装了。”
李晗像是得到了鼓励,声音更亮了些:“谁说不是呢——也就我们家高展当年实诚,没抓着她什么把柄。”
一个男声插进来,带着点打听的意味:“哎,听说她要升副主任了?”
另一个男声马上接上,意味深长:“她们单位那个领导……该不会是男的吧?”
旁边有女同学追问:“怎么说?”
李晗轻笑一声,拖长了调子:“这还用明说嘛?你想呀——”
一阵心照不宣的、裹着恶意的低笑声随即响起。
笑声还没落,谢楚然的声音硬邦邦地插了进来,语气很冲:“哎哟,有本事当着人面说啊,人一走就嚼舌根,什么毛病?安得什么心?”
李晗没料到平时不怎么出声的谢楚然会怼她,顿了一下,才故作轻松地反驳:“我们就是同学聚在一起随便聊聊天,八卦一下而已,你这么较真干嘛?”
谢楚然冷笑:“把别人私生活当八卦,拿到这场合来说,你觉得合适?”
李晗却依旧不觉得有错般的回嘴道,“我们这小县城地方就这么大点,消息传来传去的,都是自己人说说怎么了?”
两人正僵着,包间门被推开了。
张洁洁搀着脚步虚浮的金梦走了进来。
里面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拢过来,气氛凝固。
张洁洁仿佛没察觉这异样,稳稳地把金梦扶到主位的李昊旁边,对着李昊轻声说了句“照顾好她”,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