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眼环顾一圈,忽然笑了,声音清朗:“怎么这么安静?刚才不还挺热闹吗——”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神色尴尬的人,笑意更深,“该不会……真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没人接话。
谢楚然哼笑一声,打破沉默:“你猜呢?”
张洁洁点点头,没再追问,径直拿起分酒器,给自己面前的高脚杯倒满了白酒。
然后她端起杯子,视线精准地投向刚才附和得最起劲的两个男同学:“王鹏,刘伟,来,老同学,咱们走一个。”
满满一玻璃杯白酒,她面不改色,一仰头全干了。
杯底亮给那两人看。
王鹏和刘伟脸都白了,刘伟连忙讨饶:“洁洁,洁洁!这……这太多了!我们三口,三口喝完行不行?”
张洁洁还举着空杯,挑眉看着他们,不说话。
周围看热闹的不嫌事儿,都开始起哄。
“是男人就干了!”
“别怂啊王鹏!”
“哎哟,你们两个男人行不行啊?还没人家洁洁干脆!”
“就是!不就是一杯干嘛!喝给她看!”
两人被架得下不来台,苦着脸,硬着头皮各自灌下一满杯,呛得直咳嗽。
张洁洁看着,二话不说,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再次举向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刚才已经喝了不少,再这么灌,真要趴下了。
王鹏连连摆手:“不行了不行了,真喝不动了……”
张洁洁眨了眨眼,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淡了:“这么不给面子?咱们还是不是老同学?好不容易聚一次,这点酒都不愿意喝?”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停,声音清晰了不少,“更何况——下次要是有关于我是不是个老实人,有没有被我们领导‘格外关照’,这种问题,你们可以直接来问我。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实在,一定‘如实相告’。”
王鹏和刘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话摆明了是告诉他们:刚才那些难听的,她全听见了。
两人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咬咬牙,抓起酒杯又是一通猛灌。
刘伟喝完,捂着嘴就冲出了包间,估计是吐去了。
张洁洁这才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刚才帮腔帮的最厉害的沈玲身上。
脸上依旧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张洁洁对她说道:“沈玲,咱们也是老同学了,来,也喝一个。”
沈玲显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真不巧,我最近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吃药,医生严禁饮酒。我就以茶代酒,心意到了,行吗?”
“当然,身体要紧。”张洁洁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两人隔空,一个举着白酒杯,一个举着茶杯,虚碰了一下。
沈玲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张洁洁,似乎想看她如何接下这杯“独酒”。
张洁洁没立刻喝。
她握着酒杯,站在那里,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接着,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后退了一小步,离开了桌边。
然后,她手腕一倾,将杯中清澈的白酒,缓缓地平稳地倒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那动作,缓慢,专注,甚至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祭奠般的仪式感。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酒液溅落的细微声响。
沈玲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抖:“张洁洁!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洁洁这才抬起眼,看向她。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刚刚“想起来”的恍然。
“哦,不好意思。我刚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你姐姐,沈薇学姐,前几年已经过世了。”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稳定,“想到我和她曾经也是校友,有些交情。今天既然和你聚在这里,于情于理,也该敬她一杯。”
她看了一眼地上迅洇开又渐渐挥的酒渍,语气平直,却字字砸在沈玲心尖上:“这杯,敬沈薇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