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情绪濒临爆、手臂即将抬起的刹那,一直握着她的那只大手,力道微微加重,稳稳地锚定了她。
靳远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张洁洁半挡在身后,截断了李晗的话头。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但眼神倏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直刺李晗话语的核心:“所以,李小姐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位高展先生单方面宣布了对一段婚姻的‘感情消亡’,并单方面认定你是他的‘真爱’,你就心安理得地、在对方婚姻存续期间,与他展了越普通朋友的关系,并且现在,还试图将这种建立在伤害他人基础上的关系,美化为‘真爱’的不得已,甚至作为炫耀的资本?”
他语平稳,用词精准,没有怒吼,却字字如钉,将李晗那层虚伪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李晗脸上的“真诚”和“委屈”瞬间冻结,血色褪尽。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拆穿她,一时语塞:“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靳远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目光转向脸色同样难看的高展,语气里的讥诮不再掩饰,“按照李小姐你的逻辑,是否只要任何一方自称‘没有感情’,就可以毫无负担地践踏婚姻承诺、伤害伴侣,并且无需承担道德谴责,甚至可以将过错方美化成追求真爱的勇者?而那个被背叛、被伤害的人,反而要成为被嘲讽的对象?”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如同冰冷的审判:“李小姐,恕我直言,你刚才说的话并非忏悔或怀念,而是在已经愈合的伤口上反复撒盐,试图通过贬低他人来粉饰自身行为的卑劣。这不是坦荡,这是缺乏基本道德底线和同理心的表现,在我看来,这种行为,既恶心又垃圾。”
李晗被这番毫不留情的指责说得眼眶瞬间红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难堪和羞愤到了极点,眼泪涌了上来,她求助般地看向高展。
靳远也顺势看过去,看向高展说道,“我说的不只是李小姐,高先生,还有你,你也一样。”
高展立马被靳远犀利的话语刺得恼羞成怒,尤其是那句“你也一样”,彻底激怒了他——他在骂他垃圾。
他顾不上维持什么风度,将矛头对准了靳远,语气激动地反驳:“你懂什么?!你了解张洁洁吗?你知道她婚后是什么样子吗?生活一成不变,毫无情趣,像个木头人!整天只知道上班下班,一点激情都没有!那样的日子谁能受得了?!”
张洁洁气得浑身抖,还没说话就被靳远轻轻捏了捏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靳远看向高展,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声音依旧冷静:“高先生,我无意评价你们的过往。但据我所知,婚姻是两个人的契约,如果觉得不合适,有无数种体面的方式可以沟通、调整,甚至结束。但显然,你选择了最糟糕、最伤人的一种——欺骗与背叛。将婚姻乏味的责任全部推给另一方,并为自己的出轨行为寻找借口,这是懦夫和不负责任的表现。”
他微微抬起和张洁洁交握的手,语气平淡却有力:“至于张洁洁是什么样的人——其他人对她的评价我不知道,至少在我看来,她清醒、独立、善良,在遭遇重大打击后仍有勇气重新开始。这远比某些沉溺于自私欲望、还要为自己披上‘真爱’外衣的人,要珍贵得多。而你说她无趣——”
说着,靳远笑了。
那笑容并非刻意,却如同冰层乍裂,泄露出底下深邃涌动的光。
它瞬间冲散了他眉宇间惯常的疏淡与冷感,眉眼舒展,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生动与魅力,将他本就出色的五官衬托得愈耀眼。
阳光恰好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挺拔的线条,这一笑,竟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惊艳。
李晗原本还沉浸在羞愤和难堪中,冷不防被这个笑容撞了个正着,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呆呆地看着靳远,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
这个男人……刚才言辞犀利如刀,此刻笑起来,却有种足以让人忘记一切的耀眼魅力。
靳远看着高展,语气清晰而笃定:“恰恰相反,她其实是个十分有趣的女人,无论是灵魂还是性情。”
他略一停顿,目光里透出淡淡的了然与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缓声道:“可惜了,你再也无法体会到她有趣的这一面了。”
他微微颔,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真心为你感到惋惜。”
说完,他不再看面色复杂的李晗和气得脸色涨红却说不出话的高展,而是转向张洁洁,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毋庸置疑的温柔:“我们走吧,去买些水果再回家。”
说完,他牵着张洁洁,转身离开,不再给那两人任何眼神。
李晗站在原地,望着靳远护着张洁洁离开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那个男人最后的笑容和话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维护张洁洁的姿态如此自然坚定,他眼中对张洁洁的认可甚至欣赏,是如此清晰……
见她呆,高展脸色铁青地拉了她一下,语气很冲:“还看什么看!走了!”
李晗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翻腾的酸楚和恶气,勉强恢复那副委屈柔顺的样子,低低“嗯”了一声,跟着高展离开,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浸满嫉妒的湿棉花,沉甸甸,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走了几步,张洁洁心中的滔天怒火和尖锐痛楚,奇迹般地在靳远那番冷静犀利的驳斥和掌心传来的温暖中,渐渐平息,化作一种复杂的、带着酸涩却又无比畅快的释然。
她悄悄回握了一下靳远的手,低声说:“……谢谢。”
靳远目视前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客气。另外,他和你离婚,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