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远握着她的手,并未松开,反而上前了半步,与张洁洁并肩而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高展和李晗,最后落在张洁洁脸上,用一种自然而略带疑惑的语气,温声问道:“洁洁,这二位是……?你朋友?”
他的态度礼貌周到,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偶遇的熟人身份。
张洁洁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
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两人听清:“哎呀,这个嘛……就是我跟你说过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扬起一个灿烂却毫无暖意的笑容,“那位‘口味独特’,特别喜欢在路边‘捡东西’的前夫哥,高展先生,上次你们见过的。旁边这位……”
她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脸色开始青的李晗,“就是他当时‘慧眼识珠’捡到的‘宝贝’,李晗小姐。”
“哦——”靳远拉长了语调,作恍然大悟状,神情是那种社交场合恰到好处的“了然”。
他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脸色已经极其难看的高展,微微颔,语气客气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原来是高先生,上次太匆匆没来得及和你问声好,幸会。”
他又看了一眼咬着嘴唇、眼神复杂地打量自己的李晗,同样礼貌地点头致意:“李小姐。”
他姿态从容,即便穿着便服、手臂打着石膏,周身那股沉淀过的气度也令人无法忽视。
尤其是他此刻左手还稳稳地握着张洁洁的手,右手石膏醒目,这姿态本身就已宣告了某种亲密和立场。
高展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这男人就是前几天在张洁洁的房子里,他曾经的家里突然出现的男人。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以为张洁洁会单身,没想到这前后脚的功夫,比他慢不到哪里去!
高展的心里莫名的酸酸的。
而张洁洁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又痛又恼,偏偏句句都是事实,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内心的不爽达到了顶点,却碍于面子,作不得。
靳远仿佛没看到高展铁青的脸色,他略带歉意地示意了一下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又抬了抬和张洁洁交握的左手,笑容无可挑剔:“抱歉,不方便握手。”
李晗的目光则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扫过靳远的脸、身形、穿着,最后落在他腕间那只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的手表上。
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嫉妒、不甘、酸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懊悔。
张洁洁凭什么?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如此出众的男人?
而且这男人明显在护着她!
她内心翻江倒海,表面却努力维持着那副“真诚”甚至带着“释然”的表情,声音轻柔地对张洁洁说:“洁洁,看到你现在身边有人陪着,我……我真的挺为你高兴的。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一点,不用一直那么内疚了。”
她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背负了多么沉重的心理负担。
张洁洁直接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连话都懒得接。
见两人反应平淡,李晗眼神闪了闪,决定再加把火。
她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目光却在张洁洁和靳远之间逡巡:“这位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洁洁以前……真的很不容易。那时候她特别痛苦,整天以泪洗面,我看着都心疼,也恨死自己了……我甚至想过,要不我就退出吧,不能再伤害洁洁了……”
她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却又带着某种隐晦的得意看向高展,“可是高展他……他不愿意。他说他对洁洁已经没有感情了,他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他爱的人是我,我们才是真爱……所以,我……”
她这番话,表面是在“忏悔”和“诉说无奈”,实则句句都在往张洁洁心口最痛的地方戳——提醒她曾经的狼狈不堪、痛苦绝望,炫耀自己“真爱”的胜利,更是暗戳戳地向靳远暗示:你看,你身边这个女人,曾经被那样抛弃和否定,她是不是很可怜、很无趣?我们才是“真爱”,你不过捡了个别人不要的。
张洁洁的身体开始微微抖,那些被刻意埋葬的、带着血泪的回忆随着李晗“温柔”的语调汹涌而至。
难堪、愤怒、被羞辱的感觉如同冰锥刺骨。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热,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撕烂李晗那张虚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