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钢铁森林般冷硬的城市天际线,室内却安静得只有中央空调系统送风的细微声响。
靳远刚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略显疲惫地靠进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揉了揉眉心。
私人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提示有加密渠道的新消息。
他拿起手机,指纹解锁,点开。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刚刚传输过来的、像素清晰的照片。
照片拍摄的角度有些隐蔽,像是在不远处用长焦镜头捕捉的。
画面中心是西北某乡镇小学的一角,一棵茂盛的老槐树下,几个人围坐在简陋的课桌旁吃饭。
焦点清晰地落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张洁洁。
她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年轻女老师说话,嘴角带着浅淡却真实的笑容,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反射着一点树隙漏下的光。
她穿着那身简单的白t恤和阔腿牛仔裤,头披散,在周围穿着同样朴素的老师中间,看起来……异常普通,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本就属于那片树荫和那群人。
靳远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下意识地将照片点开、放大。
高清镜头下,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t恤上那小小印花模糊的图案。
他盯着那张被放大的、带着笑意和午后慵懒气息的脸,看了好几秒。
半晌,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很淡,近乎虚无,像是在对着屏幕里的人说话,又像是纯粹的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么一看……果然很普通。”
“啧啧。”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清晰的咂嘴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蒋丞禹不知何时已经晃了进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斜倚在光洁如镜的深色木门框上,脸上挂着洞察一切的表情。
他显然目睹了靳远方才专注看照片的一幕。
“我说,靳大少,”蒋丞禹拖长了调子,一步步走近,目光在靳远还未熄屏的手机上扫过,挑了挑眉,“你这‘售后服务’……做得是不是有点太到位了?也太持久了点?”
他在靳远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不可思议。
“这都过去一个半月了吧?”蒋丞禹屈指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强调道,“人都走了,也没联系你,按说这笔荒唐交易早就两清了,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靳远握着的手机,语气夸张:“可你呢?居然不声不响,派人跑到那么偏远的大西北,就为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仿佛在揭露什么惊天秘密,“偷拍这个叫张洁洁的女人,和同事在树下吃盒饭?”
蒋丞禹直起身,摊开手,脸上写满了“你这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阿远,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干嘛?这不像你,一点也不像。”
靳远已经按熄了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桌面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对着照片出神的人不是他。
他抬眸,淡淡地瞥了蒋丞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语气平静地反问:“有问题?”
蒋丞禹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淡定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没问题,你靳总做事,谁敢说有问题?我就是好奇,非常好奇。一个你亲口说过‘很普通’的女人,怎么就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甚至不惜动用这种手段,就为了看看她今天中午吃了什么,跟谁一起吃的?”
靳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椅子,面向落地窗外那片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繁华疆土,留给蒋丞禹一个冷硬而沉默的背影。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蒋丞禹带着玩味和审视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靳远背影上。
就在蒋丞禹以为靳远会继续用沉默来应对他的调侃,或者干脆恼羞成怒把他轰出去时,一直面朝窗外的靳远,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份财经报告,听不出什么情绪。
“丞禹,你知道的,”靳远缓缓说道,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遥远的楼宇轮廓上,“我的人生,从小到大,每一步都是规划好的,按部就班。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某个合适的时间,娶一个家世匹配、容貌美丽、举止端庄、同样富有的女人。她会成为我的妻子,我们可能会生一两个孩子,然后按照两个家族的期望和利益,共同度过看起来完美的一生。”
他顿了顿,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事实上,我身边从不缺女人。各种各样的。”靳远的语气依旧平淡,“年轻的,漂亮的,充满活力的,热情得像火的,安静温顺的。有些图我的钱,有些或许……也试图爱过我这个人。”
蒋丞禹听到这里,眉毛高高挑起,心里那股“果然如此”的预感越来越强。
看吧,铺垫了这么多“普通”和“常规”,接下来就该是“但是”了。
他几乎能猜到靳远要说什么——“但是,张洁洁这个女人,她很不同,她吸引了我,她让我感到……”诸如此类。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倾听和调侃的台词。
然而,靳远的话锋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转。
“西北那几个能源项目的初步企划书,你看过了吗?”靳远问道,语气已然切换回工作频道,冷静、务实。
“啊?”蒋丞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一愣,脑子一时没跟上,“看、看过了啊,怎么了?”
他完全没明白,前一秒还在剖析情感轨迹,怎么下一秒就跳到了枯燥的项目企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