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丞禹愣了一下。
不用?
这可不是靳远以往的作风。
虽然他也不常胡来,但这种明显情绪低落的时候,找点乐子排解是他们的常态。
“真不用?”蒋丞禹挑眉,仔细打量好友的神色,试图找出端倪,“我说阿远,不是兄弟我说你,那个张洁洁……我虽然就远远见过那么一两眼,说实话,真挺普通的。好吧,我承认,她是有点好看,气质也还成,但说句实在的,就她那样的长相身材,你身边一抓一把,比她知情识趣的更是多了去了。你到底在郁闷什么?我真是搞不懂。”
靳远缓缓转过头,看向蒋丞禹,眼神在灯光下有些晦暗不明:“我看起来很郁闷?”
蒋丞禹毫不犹豫地点头,甚至带了点夸张:“何止是郁闷?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被甩了还没处说理的……”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半开玩笑半认真,“怨夫。”
靳远似乎被这个形容刺了一下,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没反驳,只是姿态依旧优雅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仿佛蒋丞禹说的不是他。
蒋丞禹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点急了:“你不觉得吗?那女人真的很普通。家境、工作、阅历、甚至长相,放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根本不起眼。”
“是很普通。”靳远淡淡地附和,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那不就得了!”蒋丞禹一拍大腿,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一个这么普通的女人,值得你靳大少在这里借酒浇愁,念念不忘?这要是传出去,也太掉价了吧!”
靳远沉默了几秒,酒杯在他指尖轻轻转动,冰块折射着细碎的光。
然后,他听到自己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没有惦记。”
蒋丞禹看着他,明显不信,但也没再继续戳破。
他太了解靳远,这人要是嘴硬起来,谁也撬不开。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蒋丞禹叹了口气,举杯,“喝酒喝酒,一醉解千愁,管他娘的普通不普通。”
两人又喝了一阵,直到私厨将精致的菜肴端上桌,蒋丞禹带来的小女友也乖巧地坐过来。
气氛勉强活跃了一些,但靳远的话依旧很少,只是酒喝得不少。
微醺之际,蒋丞禹才带着小女友离开。
偌大的顶层公寓,瞬间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寂静,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和浓烈的酒意。
靳远没有开主灯,任由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光影。
他靠在沙上,酒精让身体放松,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被一些顽固的画面占据。
他想起海边小镇潮湿的风,想起集市上她讨价还价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山雨夜中她疲惫却坚持的身影,想起日出时分她握着他手说的那句诗,更想起最后那个带着血腥味和决绝的吻……
还有她总是睡不安稳,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来的样子。
他倏地睁开眼,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他点开那个已经被他置顶却又想刻意忽略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转账六万元的系统提示。
那个数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目,像一道冰冷的界碑,横亘在他们之间。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的憋闷又涌了上来。
他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收紧。
不过就是个女人。
一个他一开始觉得有趣,后来……后来有点不同的女人。
但终究,也只是个女人。
他靳远,什么时候会被一个女人的去留影响情绪?
什么时候需要靠删除联系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不在意和洒脱?
简直可笑。
像是为了验证什么,或者说,是为了斩断心头那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名为“不舍”或“被影响”的软弱,他几乎没有犹豫,长按对话框,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动作干脆利落。
那笔六万元的转账,因为尚未被接收,随着联系人的删除,也将消失在虚拟的数据海洋里,仿佛从未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