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远眉头骤然蹙紧,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像一道闪电劈进他向来冷静自持的脑海。
他为什么生气?
因为她的客套?
还是因为……她要结束这场从一开始就明码标价的交易?
这不就是他当初“同意”这场游戏时,预料之中的结局吗?
一场各取所需的游戏而已。
他满足了好奇心,也满足了欲望,而她得到了一段“物有所值”的陪伴和庇护。
时间到了,钱货两清,各自回到原有的轨道。
天经地义。
可为什么,此刻听到她用这种平静到近乎疏离的语气说着那些话时,他的胸口会堵得这么难受?
那股烦躁和怒意,甚至压过了他一贯的理智和冷漠。
他圈着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盯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无意识抿起的嘴唇,那股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他究竟……在生气什么?
靳远在心中冷冷地告诫自己:不该动怒。这世间的女人何其多,她并非独一无二,甚至……相当普通。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时间到了,各自散场,理所应当。
他试图用这些理智的评判将自己心头那股陌生的火气压下去,似乎这样就能好受些。
张洁洁被他圈在怀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具温热躯体下隐隐散出的怒意。
她有些茫然,不明白他为何生气。
如果是因为最初她通过金钱来“租”他的提议冒犯了他,那他当时就该拂袖而去,而不是接下这场交易,陪她走过这兵荒马乱又五味杂陈的六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紧绷。
张洁洁正搜肠刮肚地想找句话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靳远却突然松开了手臂。
禁锢解除,张洁洁几乎是立刻从他腿上站了起来,退开半步,心跳还没平复。
靳远也站了起来,他抬手,似乎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索可整理的衣领,然后,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没什么温度。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房门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这……这就走了?
张洁洁愣在原地,看着他走向门边的背影,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很快,现实涌入——他没有行李,这里没有任何属于他的东西,她刚才的话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他离开,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可是……心里那股尖锐的、拉扯着的情绪是什么?
是舍不得。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上心头,带着不容忽视的酸胀感。
是的,她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沉默却可靠的身影,舍不得这几日若有似无的温情和依靠,舍不得……他。
就在靳远的手碰到冰凉门把手,即将拧开的刹那——
张洁洁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双臂用力环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棉质衣料,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热和瞬间的僵硬。
她将自己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用尽了力气。
这个举动显然出乎靳远的意料。
他动作顿住,握着门把手的手停在那里。
几秒令人心悸的寂静后,一声极低的、带着毫不掩饰嘲讽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
“张小姐,”他没有回头,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有些闷,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刺,“你这是做什么?”
他顿了顿,将她不久前的原话,淬了冰似的扔了回来:“我‘日薪’……可是很贵的。”
张洁洁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诮。
她早已不是二十出头听不得重话,受不得委屈的纯情少女。
她深吸一口气,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后背,也顺势将眼眶里莫名涌上的湿热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