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人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张洁洁盯着那四个字,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最后还是用力按下了侧键,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像被掐灭的火苗。
心里那点因为日出和下山途中滋生的轻松暖意,瞬间被一股酸涩的凉意覆盖。
该来的,总会来。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靳远拉开门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棉质休闲套装,款式宽松舒适,头还湿着,梢滴着水,落在颈侧的皮肤上。
他随意地用毛巾擦了两下,整个人褪去了山间的凌厉和汗湿,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但那种骨子里的挺拔和俊美丝毫未减。
张洁洁站起身,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半湿的毛巾。
“坐下,我帮你擦擦,不然容易头疼。”她声音如常,甚至带着点轻柔。
靳远看了她一眼,没反对,依言在房间内那张小小的双人沙上坐下。
张洁洁站到他身后,指尖隔着柔软的毛巾,轻轻揉擦着他浓密的黑。
动作细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刚沐浴后的清新皂荚香气。
她稳了稳有些乱的心神,一边擦着,一边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像是闲聊,又像是深思熟虑后的通知:“靳远,那六万块钱,我刚刚已经转给你了。”
她感觉到手下的脑袋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停,继续说:“这六天……我真的很开心。也很谢谢你。帮了我们很多忙,还……”
她顿了顿,省略了那些打架受伤、雨中送装备、背她下山的细节,“总之,谢谢你。”
毛巾下的丝渐渐不再滴水。
她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玩笑般的无奈和坦诚:“不过说真的,你这‘日薪’……实在是有点高。再多,我可就真的负担不起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只有毛巾摩擦头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忽然,手腕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握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靳远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就着这个姿势,手臂向后一探,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沙后面带得踉跄了一下,跌坐进他怀里。
“哎——!”张洁洁低呼一声,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靳远已经转过身,双臂收拢,将她稳稳圈在了自己和沙之间。
他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湿气和水温,胸膛却异常灼热。
他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眸漆黑如墨,里面翻涌着张洁洁看不懂的深沉情绪,面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唇线抿得有些紧。
张洁洁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笼罩,心脏狂跳。
她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视线里,只一秒,便像被烫到般,迅垂下了眼眸,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的胡茬,能感受到他胸膛下沉稳却稍快的心跳。
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滚烫。
她努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找些别的话题来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和禁锢,声音有些干涩:“那个……你、你回去的车票订了吗?要不……我帮你买?算是……一点心意。”
她知道这点钱对他而言可能什么都不是,她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和财富。
但她必须说出这样的话,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这种最世俗、最撇清关系的方式,为这荒唐又真实的六天,画上一个“银货两讫”的句号。
对她,对他,都好。
然而,这句话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靳远心口某个他自己都未曾仔细探查过的角落。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窜了起来,堵在胸口,闷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车票?
帮他买车票?
真他妈扯淡!
他在乎的是那点车票钱吗?!
他在乎的是——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