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阳挡在我面前。他的机械手臂出轻微的嗡鸣,那是武器系统启动的声音——我不知道他还给自己装了武器。
“38号突变体。”人形开口了,声音是从那些流动的编码里直接出来的,没有感情,没有起伏,“需要重新谈判。”
我按住沧阳的肩膀,从他身后走出来。
“谈什么?”
“第38次轮回的终止条件。”
人形抬起手,手掌的位置浮现出一片全息投影。我看到了地球——蓝色的,旋转的,美丽的地球。然后画面切换,地球变成了灰白色,表面布满裂纹,像一枚被捏碎的蛋。
那是第1次轮回的终点。
画面继续切换。第2次,第3次,第4次……每一次的终点都一样。灰白色的星球,裂纹,然后归于虚无。
“一共37次。”人形说,“每一次的起点与终点,精确到秒。需要调阅具体记录吗?”
“不用。”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第37次的变量是什么?”
人形顿了顿——那是我第一次从它身上感知到类似于“情绪”的东西,虽然只有一瞬间。
“第37次轮回的变量,”它说,“是一名神职人员的退休。”
沧阳的身体僵住了。
“退休的神职人员原本应该在轮回终点时执行重置程序。但他选择放弃职责,导致重置程序未能完全执行,世界在崩溃边缘停留了三个月。”
三个月。
正好是我们拥有的时间。
“第38次的变量是你。”人形转向我,“38号突变体。你在第37次轮回结束时本应被重置,但退休神职人员的干预使你得以保留。你的存在改变了时间线的走向。”
“所以呢?”沧阳的声音很硬,“你们要来‘修正’她?”
“不是修正。”人形说,“是谈判。”
它抬起另一只手,新的投影浮现出来。
我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跪在荒原上,周围是燃烧的天空和龟裂的大地。她的头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那一部分——下颌的弧度,肩膀的线条,跪坐的姿势——
我认识。
我认识她。
那是第1次轮回的影像。
那是初代圣女。
但初代圣女的脸我记得很清楚,在遗迹的石刻上,在新绿洲的档案里,在每一个关于这个世界起源的传说中。她的五官端庄而疏离,像一尊神像。
可这个跪在荒原上的女人——
她的表情。
那是绝望。是放弃。是一个人在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初代圣女。”人形说,“第1次轮回的启动者。她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换取了轮回系统的运行。”
“为什么?”沧阳问。
“因为她现,这个世界无法被拯救。唯一的办法,是不断重启,等待一个能够改变结局的变量。”
人形看向我。
“你。”
四
我花了一个小时消化这些信息。
沧阳把那个老人和年轻母亲请了出去,关了诊所的门,把所有能亮的灯都打开。人形就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只有面部的编码在持续流动。
倒计时还在继续。99天14小时o7分。
“我需要知道全部。”我说,“从第1次开始。”
“全部的信息量相当于——”
“我能承受。”
人形沉默了几秒。然后它抬起手,一道数据流注入我的太阳穴。
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我看到了第1次轮回的起点初代圣女跪在荒原上,天空正在崩塌,她抬起头,说了三个字。我听不清,但口型——
“对不起。”
她启动了什么。光芒从她胸口炸开,吞没了整个世界。然后一切重来。大地愈合,天空复原,死去的人从血泊中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彼此。
他们没有记忆。
只有初代圣女有。但她已经死了。
第2次,第3次,第4次……每一次的结局都一样。文明展到某个阶段,就会触某种机制,然后崩塌,然后重启。那些轮回里的人们,他们相爱,生育,创造,战斗,死去,然后一无所知地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