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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巡回调解师(第3页)

两人之间那无形的情绪冲撞更激烈了。橘红与青蓝的光晕在空气中摩擦,几乎要迸出火星。周围旁观的社区代表们窃窃私语,各自的气场也或明或暗地偏向一边,让这片墙下的空地充满了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我轻轻将盲杖的晶石端顿在地上。

“笃。”

一声轻微的、带着特定谐振频率的声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

不是压制,而是“疏导”。

一股温和的、中性的波动以晶石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缓冲垫,暂时隔开了那两股针锋相对的情绪激流。两人同时一滞,向我看来。

我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继续说道“开拓者的高风险与高付出,条例给予了额外补偿系数,这一点毋庸置疑。技术后勤的基础保障性作用,也在条例保护范围内。目前的争议点,在于对‘基础需求’的量化标准和额外补偿的浮动区间。”

我从斗篷内袋取出一本边缘磨损的皮质笔记本——是爹爹留下的,空白页被我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公式。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分配计算模型。

“根据过去三个月的社区情绪池产量记录,以及两个社区提交的需求报告,我重新核算了第十七版分配方案。”我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在保证技术后勤社区最低保障线提升百分之五的前提下,开拓者社区的额外补偿系数可以再上调零点一五。这需要双方在下一季度的社区协作项目中,各自让渡部分非核心权益作为平衡……”

我的语平稳,列举着数据、条款、交换条件。这些年,我走过很多新建的定居点,调解过水源、土地、工具、当然,最多的还是情绪资源的纠纷。旧的剥削体系崩溃了,但如何公平地分配有限的“好东西”,永远是新问题。我学会了看条例,算数据,在僵局中寻找脆弱的平衡点。像爹爹当年在黑市用情尘换东西一样,只不过我交换的不是实物,是暂时平息纷争的可能性。

爹爹没教过我这些。他只会沉默地捡垃圾,给我治病,在必要时用最直接的方式清除威胁。但我想,如果他要守护的黎明,是一个会争吵、会算计、会为了一点点“喜悦”而面红耳赤的世界,那么学会在这些吵嚷声中找到出路,大概也是“治愈”的一部分。

谈判艰难地推进着。中年男人脸上的红光稍褪,开始摸着下巴思考那零点一五的系数能多换回几克“喜悦尘”。年轻女人镜片后的眼神依然锐利,但在听到基础保障线提升时,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丝。

就在我以为今天又能勉强糊弄过去一个烂摊子时——

“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从旁观的社区代表人群中传来。

人群一阵骚动,向两边分开。

一位头花白、蜷缩在地上的老妇人,映入我的眼帘。她穿着洗得白的旧衣服,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土。

最骇人的是她的皮肤。

裸露在外的脸颊、手背、脖颈处,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冰裂纹瓷器般的白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停留在表面,而是深深嵌入皮肉之下,散出一种极其不祥的、冰冷的微光。纹路所过之处,皮肤迅失去血色,变得灰白、僵硬。

周围有人惊呼“是情绪冻伤!晚期症状!”

“她……她不是‘晨曦互助会’的吗?不是说情况稳定了吗?”

“快!快去叫医护队!”

我心头一沉。

情绪冻伤。新纪元最棘手的“旧伤”之一。在情绪不再凝尘、回归本真后,那些在旧时代被长期压抑、扭曲、或经历过极端情绪冲击的人,其情绪调节能力往往严重受损。一旦遭遇较为强烈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正是负),自身无法有效疏导,过剩的情绪能量就会在体内“淤塞”、“冻结”,反过来侵蚀肉体。初期只是偶尔冷、皮肤麻木,晚期就会像眼前这样——情绪能量实质化,在体内凝结成冰晶般的破坏性结构。

老妇人的痛苦显然不是突然的。她蜷缩的姿势,灰败的脸色,早已是久病之态。也许刚才社区间的激烈争吵,那些愤怒、焦虑、亢奋的情绪辐射,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时间等医护队了。晚期情绪冻伤,冰晶结构一旦开始大面积浮现,侵蚀度会非常快,随时可能危及内脏甚至大脑。

我迅挤开人群,冲到老妇人身边跪下。盲杖放在一旁,双手虚按在她剧烈颤抖的肩膀上方。

“婆婆,放松,看着我。”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心里也揪紧了。治疗情绪冻伤,尤其是晚期,极其耗费心力,更需要珍贵的“希望尘”作为引子。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体内,那源自“希望”本源的力量被缓缓唤醒。一股温暖的白光,从我掌心渗出,如同微弱的晨曦,试图笼罩住老妇人。

但她的状况比预想的更糟。

我的力量刚接触她的身体,就感受到一股刺骨的、混乱的“寒意”逆冲而来!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无数破碎的悲伤、被压抑的恐惧、以及某种深沉绝望混合成的、带有破坏性能量的情绪冰渣!它们在老妇人体内盘根错节,顽固异常。

白光与“寒意”碰撞、消融。我能感觉到老妇人的痛苦稍有缓解,皮肤上冰裂纹蔓延的度减缓了,但她体内的“冻伤”根源太深,我的力量如同杯水车薪。

必须用“希望尘”了。

我毫不犹豫地探手入怀,从贴身的另一个小袋里,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琉璃瓶。里面晃动着小半瓶金灿灿的、温暖如阳光的细腻粉尘——这是我最宝贵的储备,用一点少一点,平时根本舍不得用。它不仅能暂时稳定我的体质,更是治疗重度情绪损伤的“特效药”。

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倒出大约四分之一勺的分量。金粉在我指尖流转,散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就在我准备将“希望尘”引导向老妇人的胸口,进行关键疏导的刹那——

贴着我胸口皮肤、藏在最里层衣服口袋中的那个鹿皮小包,毫无征兆地、猛然地,传来一股清晰的、持续的温热感!

不是以往偶尔闪现的微温。

是明确的、稳定的、如同小小火种被点燃般的暖意!

我动作猛地一顿,手指微微一颤,差点把珍贵的金粉洒了。

是……糖果?

那颗金属糖果?

它从未如此“主动”地热过!上一次在树下感受到温暖,更像是被动地“呼应”了什么。而这一次,这热度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仿佛里面沉睡的某个东西,被眼前老妇人这濒临崩溃的情绪状态,或者被我调动起来的力量,轻轻“触碰”了一下。

“调解师?”旁边有人焦急地催促。

我猛地回神。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我将指尖的“希望尘”精准地点在老妇人眉心,同时将体内更多的温暖白光灌注进去,引导着金粉的力量,如同最细小的暖流,渗入她那些被“冰封”的情绪脉络,尝试融化那些顽固的“冰晶”。

过程缓慢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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