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快消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瓶“希望尘”又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小截。
不知过了多久,老妇人皮肤上那些骇人的冰裂纹终于停止了蔓延,光泽黯淡下去,颜色从死白慢慢恢复成一种病态的灰。她剧烈的颤抖平息了,转为一种虚弱的喘息,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瞳孔里映出我的影子。
“谢……谢谢……”她气若游丝。
我松了口气,浑身软,几乎要坐倒在地。勉强支撑着,对围过来的人说“暂时稳住了,但根子没除。需要长期温和的情绪疏导和专门的‘暖性’草药调理。快去叫医护队做后续处理。”
社区代表们手忙脚乱地安排人。刚才还在争吵的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对视一眼,暂时放下了争执,都过来帮忙抬人。危机面前,那点分配纠纷似乎暂时被搁置了。
我捡起盲杖,撑着站起身,感觉脚步有些虚浮。治疗消耗太大了,尤其是那点“希望尘”的消耗,让我心里空落落的。
调解自然是继续不下去了。双方代表约定改日再议,草草散去。
我谢绝了去社区休息的邀请,拖着疲惫的身子,在黎明墙边缘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旧岗哨,勉强能遮风挡雨。
夜幕降临。
墙上的导光纹路亮起,投下朦胧的光晕。我蜷缩在岗哨角落,从麻袋斗篷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干粮。硬邦邦的,没什么味道,只能提供最基本的热量。
小口小口地啃着干粮,冰冷的食物划过食道。疲惫感和一种深切的孤独感,慢慢从骨缝里渗出来。
手指不自觉地,又摸向了胸口。
隔着衣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鹿皮小包,以及里面……那颗依旧散着稳定温热的金属糖果。
这温热,像是一个沉默的陪伴,又像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为什么是现在热?
是因为老妇人严重的情绪冻伤?还是因为我大量动用了“希望”的力量?
这温暖,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更现实的问题是……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干硬的粮块,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因为消耗过度而隐隐传来的、熟悉的“空虚感”。
爹爹以前,也是这样吧。
捡回来一点点好东西,自己舍不得用,都留给了我。
他自己啃着最硬、最没味道的合成粮,把省下来的、稍微好一点的食物,都推到我面前。
他沉默地承受着反噬,对抗着整个世界,只为了给我撑起一小片勉强可以呼吸的天空。
现在,轮到我了。
我用他教我的方式(也许不是他直接教的,但骨子里是他烙印下的),去调解纷争,去治疗伤痛,去试图“治愈”这个他曾为之沉眠的世界。
我把珍贵的“希望尘”用在陌生人身上,自己啃着压缩粮。
这感觉,很奇怪。
不像牺牲,更像是一种……笨拙的模仿。模仿他当年,把一切好的都留给我的样子。
只是,他把好的留给了我。
而我把好的,给了这个他换来的世界。
压缩粮终于吃完了,喉咙干得疼。我摸出水壶,喝了一小口凉水。
岗哨外,黎明墙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新生的一切。远处隐约传来社区里孩童的笑声,还有不知道哪家飘出的、煮野菜的微弱香气。
世界在慢慢变好。
以一种需要不断争吵、不断计算、不断有人倒下又有人去搀扶的,笨拙而真实的方式,变好。
我握紧了胸口的糖果。
温热的触感,穿透布料,熨贴着皮肤。
爹爹。
如果你能看见。
这算不算是……你想要的黎明?
而糖果里的心跳,又到底在诉说着什么?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去下一个需要调解、需要治疗的定居点。
带着空了一截的“希望尘”瓶子。
带着依旧温热的糖果。
带着这个由你终结了永恒孤寂,才得以诞生的……喧闹而麻烦的世界,所赋予我的、沉甸甸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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