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一切,都将他从“人”的范畴里剥离出来,放入了一个名为“高危观测样本”或“潜在灭绝性威胁”的冰冷档案盒中。
起初,他感到一种被彻底窥视、被当成实验品观察的冰冷怒意。
但很快,这种怒意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漠然的理智所取代。
愤怒无用。
重要的是信息本身。
这些记录,虽然将他物化,但也从另一个角度,提供了关于他自己、关于清河市事件、甚至关于背后那双“看不见的手”的宝贵线索。
他从那些冰冷的分析中,试图拼凑出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以及……那些观察者可能的意图和逻辑。
然后,他点开了那份“内部推动名单”。
长长的名单,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隐晦的资金流向,关键节点的审批签名……
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一条条或公开或隐秘的记录,如同拼图般,逐渐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某些公共卫生决策的“恰到好处”的失误,关键防疫物资的“意外”延迟或调拨,对初期疫情报告的“谨慎”压制,乃至对国际援助的“复杂”考量……
所有这些“巧合”和“失误”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合乎某种黑暗逻辑的结论清河市的灾难,并非偶然,而是一场在默许、推动甚至某种程度上被“引导”下的、残酷的“自然选择”与“数据采集”。
李振国的名字赫然在列,虽然出现的位置和关联性似乎并不在最核心的那一圈。
但足以说明,这个庞大的、跨越国界的利益网络,触角伸得有多深、多远。
而名单后面附带的那些“临床数据”和“治疗反馈”,那些用两百多万活生生的人命堆砌出来的“宝贵经验”和“有效疗法”,更是将这份名单的每一个名字,都染上了洗不掉的、深重的血色。
陈默的目光在这些名字和记录上缓缓移动,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
他在记忆,在分析,在将每一个细节与他在清河市的经历相互印证。
那些绝望的哀嚎,那些变异的怪物,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求生最终却化为灰烬的普通人……
他们的血与泪,在某些人眼中,只是报告上的一行行数据,是通往“进化”或“控制”道路上的必要代价。
他关掉了名单,又点开了其他一些关于“催化剂”初步分析和变异体分类的文件。
这些专业的生物学、病毒学报告,虽然晦涩,但结合他自身的体验和观察,却能帮助他更好地理解生在自己身上、生在那些感染者身上、乃至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变化。
他体内的暗红色组织,似乎对某些特定的术语和分子结构图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仿佛在印证着什么。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外面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士兵换岗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雾中那永恒的低沉呜咽。
陈默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屏幕前,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指尖偶尔在触摸板上滑动,金色的眼睛倒映着屏幕上滚动的、承载着无数秘密与罪恶的文字和图像。
他的人性,似乎在随着这些冰冷信息的注入,一点一点地沉入更深的冰层之下。
他的思考方式,变得越来越像那台冰冷的电脑,高效、理性、直达本质,剔除了绝大部分情感干扰。
李减迭感受到的那份“陌生”和“非人”感,或许并非错觉,而是一种内在变化的、逐渐外显的征兆。
他正在被这些秘密改变,被这末日改变,或许,也在被他体内那越来越活跃、越来越难以理解的暗红色组织所改变。
一条无法回头的路,正在他脚下延伸,通向浓雾深处,通向未知,也通向那个被标记为“灭世级”的未来。
而他,正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行走在这条路上,消化着真相,也消化着……
那个逐渐远去的、属于“陈默”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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