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走到陈默身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吐槽或分析,只是伸出手,在陈默那溅了几点暗红血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动作很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品,或者……一头暂时安静的猛兽。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正在指挥处理尸体和幸存者的小林一佐,低声和他交谈起来,似乎在讨论接下来的检查和安置程序。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被李减迭拍过的地方,又抬眼看了看李减迭走开的背影,眼中的困惑似乎加深了一瞬。
但很快又归于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不再理会周围那些或恐惧、或闪躲、或复杂的目光,转身走向小林一佐之前分配给他的那间临时休息室。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背影在浓雾和血腥气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孤独,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的抽离感。
……
接下来的几天,这座被浓雾封锁的军事基地,陷入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静。
防线外的世界依旧被苍白和死寂笼罩,浓雾仿佛永恒的幕布,遮蔽了天空,也吞噬了远处城市可能传来的最后声响。
只有偶尔,从雾气深处,会传来非人的嘶吼、沉重的奔跑声,或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有时,一两个或一小群形态扭曲的感染者,会被基地内的活人气息或灯光吸引,懵懂地靠近防线。
但它们的威胁有限,在早有准备的士兵交叉火力,甚至偶尔起飞的无人机侦察和狙击下,很快就会被清除。
基地的防御体系在逐步加固,资源清点也在进行,暂时没有出现大的危机。
那批从长崎市区逃来的幸存者,在被彻底搜身、隔离观察了二十四小时后,确认没有明显外伤和感染迹象,被允许进入防线内相对安全的区域安置。
他们被分配了有限的食物和水,挤在几间空旷的仓库里。
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和绝望,又亲眼目睹了陈默那非人的手段和基地内士兵们严阵以待的森严,这些人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叫嚷着“权利”或“保护”,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强大武力的顺从。
那个眼镜中年男变得异常沉默,常常一个人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或许,陈默那随手捏断脖颈的冷酷,比任何怪物的嘶吼,都更有效地“说服”了他们,什么是末日之下真正的秩序。
李减迭似乎很快适应了这种“战时平静”。
不知他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了一个老旧的gameBoy掌机,电池居然还能用。
他经常找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草茎,翘着二郎腿,旁若无人地玩着里面的俄罗斯方块或坦克大战。
屏幕幽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与周围紧张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只有偶尔,他的目光会从屏幕上移开,瞥向陈默所在的房间方向,眼神若有所思。
而陈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间临时的休息室里。
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连接着不稳定备用电源的昏暗顶灯。
他坐在桌前,面前是那台军用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幽幽的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在暗处仿佛自行散着微光的金色竖瞳。
小林一佐给他的那个加密u盘,已经插在电脑上。
里面庞大的、冰冷的、充满罪恶和算计的信息,正被他一点一点地消化、吸收。
他最先看完了关于“灭世级潜在变异体观察档案-代号oo1陈默”的全部内容。
那些来自不同角度、不同时间点的监控截图,高空卫星或无人机拍摄的模糊影像,详细到令人指的行为模式分析报告,力量、度、反应时间的各项数据推测图表,以及最后那触目惊心的“灭绝级潜力”评估和“最高等级抹除协议”的处置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