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苍白、粘稠的浓雾中无声流逝,如同缓慢流淌的沥青。
基地里的日常,在最初的混乱和血腥插曲后,逐渐被一种单调、压抑、却又令人神经紧绷的“平静”所取代。
士兵们轮班值守、加固工事、清点物资,动作机械,眼神里带着挥之不不去疲惫和对浓雾深处未知的警惕。
那批被安置的幸存者们,在最初的恐惧过后,变得更加沉默和顺从,如同惊弓之鸟,只在领取配给食物和水时,才敢小心翼翼地靠近士兵。
眼神躲闪,动作飞快。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铁锈、潮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
李减迭依旧是他那副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模样。
他总能找到些奇怪的乐子,比如现在,他就靠在一个相对干净、视野良好的沙袋堆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个角落顽强生长出来的、干瘪的草茎,翘着二郎腿,手里依然捧着那个老旧的gameBoy。
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拇指灵巧地按着方向键和a、B键,坦克轰隆隆地碾过像素草地。
偶尔有士兵从他身边经过,投来怪异的一瞥,他也浑不在意,仿佛身处末日堡垒还是和平时代的咖啡馆,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只有陈默从休息室出来透气时,他那双看似散漫的眼睛,才会微微转动,不着痕迹地扫过陈默的脸,试图从那片近乎凝固的平静下,捕捉到一丝情绪的涟漪。
可惜,大部分时候,他都失望了。
陈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消化着u盘里的信息。
那些冰冷的文字、图片、数据,如同最猛烈的腐蚀剂,一点点侵蚀着他记忆中那个属于普通人的世界,也将他本就为数不多的情感,冰封得更深。
他出来时,通常是站在高处,望着外面永恒翻滚的苍白,金色的竖瞳在雾气中微微收缩,仿佛在倾听,在感知,在分析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来自浓雾深处的细微扰动。
士兵们看到他,会下意识地拉开距离,眼神复杂,敬畏中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陈默对此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这种脆弱的平静,在第四天清晨,被打破了。
先是外围警戒的士兵,听到了浓雾中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嘈杂声响。
不止是感染者的嘶吼,还有零星的枪声、喝骂声、奔跑声,以及……
人类的哭喊和呼救声,正由远及近,快靠近基地!
警报立刻被拉响,短促而尖锐的哨声响彻整个临时营地。
士兵们从短暂的休憩中惊醒,迅抓起武器奔向各自的岗位。
小林一佐和黑石中佐第一时间冲上防线制高点,脸色凝重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默也从休息室走出,李减迭收起了游戏机,跟在他身后,两人无声地来到防线内侧,静静伫立。
浓雾如同有生命的帷幕,缓缓分开又合拢。
先是从雾中跌跌撞撞冲出几个身影,衣衫破烂,满身血污,脸上带着极致的惊恐和疲惫。
他们看到基地的轮廓和持枪的士兵,如同看到了救星,哭喊着、连滚爬爬地朝防线冲来,嘴里用日语嘶喊着“救命”、“有怪物”、“后面!”
紧接着,更多的身影从雾中涌现。
这批“幸存者”与之前那批截然不同。
他们人数更多,大约有二三十人,其中过一半是青壮年男性,许多人身上带着新鲜或陈旧的伤口,血迹斑斑。
更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有武器!
虽然五花八门——有制式的警用左轮、霰弹枪,也有民间猎枪、砍刀、金属球棒,甚至有人腰间别着几枚疑似土制手雷的东西。
但那股彪悍、凶戾、亡命徒般的气息,隔着浓雾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为的是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光头壮汉,半边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划到右嘴角,让他本就凶恶的脸显得更加可怖。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肌肉虬结、布满纹身和伤疤的胸膛,手里拎着一把沾满暗红污迹的消防斧,斧刃都砍出了缺口。
他身边簇拥着七八个同样神色凶狠、手持各式凶器的男人,眼神如同饿狼,警惕而贪婪地扫视着基地的防御和士兵们手中的自动武器。
在他们身后,是十来个看起来像是普通市民的男女老少,一个个面无人色,瑟瑟抖,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惊恐地看着前面那些凶神恶煞的“同伴”,又充满渴望地看着基地的防线。
“开门!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