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雨停了。
陈无咎推开房门,见玄尘子已经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正仰着头打量那遮天蔽日的树冠。
“师父,看什么呢?”
“看这树。”
玄尘子眯着眼,“槐者,木鬼也。阴气最重之物,种在寺庙正中,本身就透着邪性。可你再看,”
他指了指树干:“三百年了,这树不生虫,不枯朽,枝叶茂密得跟把伞似的。
正常槐树活不了这么久。”
陈无咎走近,伸手按在树干上。
圣胎微微感应,一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从树根深处传来,不是妖气,也不是怨气,更像是……某种残留的眷恋。
“这树,就是当年柳娘照顾的那棵?”
“应该是。”
玄尘子站起身,“走吧,下山转转。”
“下山?”
“昨夜那老和尚说的话,你全信?”
玄尘子拍拍身上的尘土,“他说柳娘杀的尽是负心人,这话听着像替她开脱。到底杀的是些什么人,得自己打听。”
陈无咎点头。
二人去向小沙弥告辞,说下山采买些东西,午后便回。
小沙弥也没多问,只叮嘱山路湿滑,小心行走。
下山的路比昨夜好走得多。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山林间雾气渐渐散开,鸟雀鸣叫声此起彼伏。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个不大的村庄出现在山脚。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刻“槐树村”三字,字迹斑驳,看得出年头不短。
村中约莫三四十户人家,房屋多是土墙茅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着与寻常山村无异。
玄尘子整了整道袍:“走,找家茶铺坐坐。”
村中只有一家茶铺,门脸不大,几张歪歪斜斜的桌椅,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见两个道士进来,笑着招呼。
“两位道长从哪里来?”
“从北边来,路过宝地歇歇脚。”
玄尘子摸出几文钱,“来壶茶,再随便上点点心。”
妇人应声去了。
陈无咎目光扫过茶铺,角落里坐着两个老汉,正抽着旱烟闲聊。
见他们进来,两人停了话头,拿眼打量着。
玄尘子也不急,慢悠悠喝着茶,等妇人端上点心来,才随口问道:
“大嫂,这村子叫槐树村,是因为山上有棵大槐树?”
妇人一愣,随即笑道:“道长也知道那棵树?”
“昨夜在山上的树心寺借宿,见着了。”
“哦……”妇人拖长了音,脸上闪过一丝古怪,“那地方……道长还是少去为好。”
陈无咎抬眼:“怎么说?”
妇人压低声音:“那寺里闹邪。夜里常有哭声,听得人心里毛。村里人都不敢夜里上山。”
“闹邪?”
玄尘子故作惊讶,“那寺里不是有老和尚吗?镇不住?”
妇人撇撇嘴:“那老和尚都多大年纪了,能镇得住什么。
再说,那邪物……”她四下看看,声音压得更低,“那邪物,跟咱们村还有渊源呢。”
陈无咎心头一动:“什么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