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正要开口,角落里一个老汉重重咳了一声:“翠儿,瞎咧咧什么?”
妇人讪讪一笑,端着托盘回后厨去了。
玄尘子与陈无咎对视一眼,端起茶碗,慢悠悠走到两个老汉桌前。
“两位老丈,打扰了。”
玄尘子笑呵呵地拱拱手,“贫道云游四方,最爱听些乡野传闻。
方才听那位大嫂说,山上的树心寺有些故事,不知老丈可愿讲讲?”
两个老汉对视一眼,年纪稍长的那位磕了磕烟锅,闷声道:
“道长是出家人,那些神神鬼鬼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好。”
“老丈此言差矣。”
玄尘子在他对面坐下,“贫道修的就是神神鬼鬼的道,越神越鬼,越要打听。”
老汉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摇摇头,苦笑一声:“道长倒是个实在人。”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事儿,说起来得有三百年了。”
……
三百年前,这村子还不叫槐树村,叫柳家坳。
村里大多姓柳,靠种田打柴为生。
村后山上有棵大槐树,据说是柳家祖上种的,年头比村子还久。
柳家人把那棵树当祖宗供着,逢年过节都要去烧纸上香。
有一年,柳家一个闺女,叫柳娘的,父母双亡,一个人过活。
她没别的亲人,她爹在她出生的时候种下了一颗槐树,她就把那棵槐树当亲人。
天天上山照看,跟树说话,给它浇水,冬天还用草帘子围上树干怕它冻着。
村里人都说她傻,一棵树罢了,费那心思做什么。
她也不恼,只笑笑说:“这棵树,是我爹种的,它跟我同岁,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后来,村里来了个赶考的书生,借住在柳娘家隔壁。
那书生读书累了,常到山脚下转转,一来二去,便与柳娘相识。
书生说,姑娘日日上山,是去做什么?
柳娘说,去看一棵树,我家的树。
书生来了兴致,跟着她上山,见了那棵大槐树,赞不绝口,说此树气象不凡,定是受了天地灵气,日后说不定能成精呢。
柳娘被他逗笑了,树哪能成精?
书生说,怎么不能?万物有灵,何况是这么老的树。
等我高中归来,定要写篇文章,好好赞一赞这棵树。
他说的是赞树,眼睛却看着柳娘。
柳娘脸红了。
从那以后,书生常与她一同上山,在树下读书,她在一旁听着。
有时他读得累了,便与她说说话,说说书里的故事,说说京城的热闹,说说将来……
他说,等他高中,就回来娶她。
她信了。
老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后来呢?”陈无咎问。
“后来……”老汉磕了磕烟锅,“后来他中了。第二年春天,带着新娶的夫人,坐着轿子,从那条山路经过。”
“柳娘在树下等他。”
另一个老汉接口道,声音沙哑,“从早上等到晌午,等来的却是那样一顶轿子。
她冲出去拦轿,问他可还记得当日的承诺。那书生吓得脸都白了,指着她说,妖女,本官与你素不相识,休要胡言乱语!
他那夫人也骂,骂她是村野泼妇,想攀高枝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