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两个时辰。
陈无咎站在一处岩壁下,望着帘幕般的雨线,眉头微皱。
玄尘子蹲在旁边,从青玉戒指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过来。
“师父,我们为何不走官道?”
“官道?”
玄尘子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金刚司那帮秃驴现在满世界找你,官道上每隔三十里就有一个哨卡,你真当人家是吃素的?”
陈无咎接过饼,没说话。
宝光寺那一战之后,师徒二人一路南下,走的尽是偏僻小道。
金刚司的通缉文书遍各州府,画像虽不算太像,但特征太过明显,他们不得不小心。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
玄尘子探头看了看天色,“再往前走二十里有个镇子,叫……叫什么来着?”
他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眯着眼辨认。
陈无咎却忽然转头,望向雨幕深处。
“师父,那边有座庙。”
“嗯?”
“三里左右,半山腰。”
陈无咎闭了闭眼,圣胎微微颤动,将感知延伸出去,“有烟火气,应该有人。”
玄尘子来了精神:“有庙就有屋檐,走走走,淋死老道了。”
师徒二人冒雨前行,山路泥泞难行,陈无咎几次扶住险些滑倒的玄尘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古寺的轮廓出现在雨幕中。
寺门斑驳,匾额上的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只隐约可见一个“树”字。
围墙爬满藤蔓,檐角生着野草,看得出年头不短,却也不像完全荒废。
陈无咎抬手敲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探出来,是个小沙弥,十五六岁模样,眉眼清秀。
见是道士打扮的两人,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望了望寺内。
“两位道长是……”
“过路的,遇雨借宿。”
玄尘子笑眯眯地拱拱手,“小师父行个方便。”
小沙弥犹豫片刻,终于点点头,将门打开:“请进。”
师徒二人跨进寺门,入目是一座不大的院落。
陈无咎脚步微微一顿。
院子正中,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个天。
槐树。
道门常识,槐树乃木中之鬼,阴气极重,寻常人家院子里绝不种槐。
寺庙里种槐的也不多见,除非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
“师父。”他低声开口。
玄尘子也看见了那棵树,眯了眯眼,没说话。
小沙弥引着他们穿过院落,来到大雄宝殿。
殿内供着三尊佛像,中间释迦牟尼,左普贤,右地藏。
香火不算旺,但烛台干净,蒲团平整,看得出有人日常打理。
地藏菩萨像眉眼低垂,手中锡杖微微倾斜,杖头指向……
陈无咎顺着方向望去,那是通往后院的月洞门。
“两位施主远来辛苦。”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陈无咎转头,见一个老僧从侧殿走出,身着灰色僧衣,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神温和,带着几分慈祥。
“贫僧了尘,是这树心寺的住持。”
老僧合十行礼,“山中简陋,唯有粗茶淡饭,两位若不嫌弃,尽管住下。”
玄尘子连忙还礼:“老法师客气了,是我师徒叨扰。”
了尘笑笑,目光在陈无咎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吩咐小沙弥:“去烧壶热水,给两位道长驱驱寒。”
小沙弥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