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
了尘苦笑,“贫僧日日诵经,想化解它的怨气。可它恨的不是那些负心人,它恨的是那个书生。
可那书生早就死了,它的恨无处可去,便落在每一个路过的男子身上。”
他看着墙上的画像,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贫僧有时候想,若是当年,贫僧能多做点什么……若是在它杀第一个人的时候,贫僧能拦住它……可贫僧没有。
贫僧只会诵经,只会守着,只会看着它一日日怨气更深。”
他抬起头,看着陈无咎,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施主,你是道门中人,你可有办法?”
陈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墙上的画像,看着画中女子浅浅的笑,忽然问:“它知道你在守着它吗?”
了尘愣了一下:“应该……知道吧。”
“它知道你日日诵经,是想渡它?”
“知道。”
了尘点头,“它骂过贫僧很多次,说贫僧假慈悲,说贫僧跟那书生一样,都是负心人。可它……它从未对贫僧下过手。”
陈无咎沉默片刻,站起身。
“法师,明日带我去看看那棵树。”
……
陈无咎回到禅房时,玄尘子正盘腿坐在榻上,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探清楚了?”
“嗯。”
“什么来路?”
陈无咎将偏殿的对话说了一遍。
玄尘子听完,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又是一个痴的。”
他捻着胡须,看向陈无咎:“你想管这闲事?”
陈无咎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雨声淅沥,远处古塔的哭声已经停了,只剩下风吹塔铃的声响,“叮铃铃”的,在这寂静的夜里,确实有些像女子的呜咽。
“师父。”他忽然开口,“那棵树杀了那么多人,该死。可柳娘……她是被害死的。”
玄尘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书生负了她,她死了。
那棵树替她报仇,杀了人,入了魔。
可它……她……到底算恶,还是算冤?”
玄尘子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家讲承负,佛门讲因果。
可这世间的事,有时候承负不清,因果不明。你问她是恶是冤,为师答不上来。
你自己去想。”
他往榻上一倒,闭上眼睛。
“想明白了,再做决定。想不明白,就少管闲事。”
陈无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师父。”他忽然开口,“你年轻时,有没有辜负过什么人?”
玄尘子表情一僵。
“咳咳。”他干咳两声,别过头去,“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些做什么。睡觉睡觉,明天还有事呢。”
陈无咎嘴角微微上扬。
远处,槐树的轮廓隐隐约约,像一根刺,扎在这山林里,也扎在三百年漫长的时光里。
她恨了三百年。
他守了三百年。
她恨的那个人早就死了,她只能恨每一个路过的负心人。
他守的那个人入了魔,他只能日日诵经,求一个根本不可能的“渡”。
世间痴人,何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