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问,你为何总来照顾这棵树?她想了想,说,因为这棵树,是她爹娘成亲那年种的。
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她爹前几年也走了,就剩这棵树,跟她同岁。
她说,她觉得这棵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陈无咎沉默。
“后来呢?”
“后来……”
了尘的目光黯淡下去,“后来村里来了个赶考的书生,借住在柳娘家隔壁。
那书生读书累了,常到树下乘凉,一来二去,便与柳娘相识。
书生说,等他高中归来,便娶她为妻。”
“柳娘信了?”
“信了。”
了尘苦笑,“她每日依旧来照顾那棵树,只是脸上有了笑。
她对那棵树说,等书生回来,她就不孤单了。”
“可书生没有回来?”
“回来了。”
了尘的声音低了下去,“第二年,他高中归来。带着新婚的妻子,坐着轿子,从那条山路经过。
柳娘在树下等他,等来的却是他与另一个女子并肩而坐的轿子。”
陈无咎闭了闭眼。
“柳娘冲出去拦轿,问他可还记得当日的承诺。
书生认出是她,吓得脸色白,指着她说,妖女,本官与你素不相识,休要胡言乱语!
他的夫人也骂她是村野泼妇,想攀高枝想疯了。”
“然后呢?”
“然后……”了尘沉默了许久,“然后柳娘回了家,当天夜里,吊死在那棵槐树上。”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映得墙上的画像忽明忽暗。
画中女子依旧浅浅笑着,仿佛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怎样的结局。
“贫僧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三天后了。”
了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贫僧去看了那棵树,树上挂着她的绳子。贫僧站在树下,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贫僧就出家了。
就在这树心寺,守着这山,守着这棵树。
贫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只是觉得……觉得应该守。”
他抬起头,看向陈无咎:“施主,你说,贫僧是不是很傻?”
陈无咎没有回答。
他看着墙上的画像,看着画中女子嘴角的笑,忽然问:“这幅画,是你画的?”
“是。”
了尘点头,“贫僧出家后第三年,有一日做梦,梦见了她。
醒来后,怎么也忘不掉她的样子,就画了下来。
贫僧画画不好,画不出她的十分之一。”
陈无咎沉默良久。
窗外,雨声渐密。
远处古塔的方向,那若有若无的哭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凄凄切切,在夜雨中回荡。
陈无咎忽然问:“塔里锁着的,是那棵树?”
了尘点头:“是。柳娘死后第七日,那棵树……活了。”
他闭了闭眼,仿佛不愿回忆那段过往。
“那棵树成了精,杀了很多人。
每一个路过的男子,只要是负心薄幸之人,都会被它拖进树根里,吸干精血而亡。
贫僧那时并无几分修为,想渡它,不是对手。
后来一位高僧路过,将它镇压在这塔下。高僧说,这树妖的怨气太重,非诛不能解。
但贫僧求他,给它一个机会。”
“所以你就守着它,守了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