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咎却皱了皱眉。
方才那一瞬间,了尘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某种期待?
可了尘身上,分明只有炼精化气中期的修为,算不得高深。
……
夜雨未歇。
陈无咎躺在禅房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寺庙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那种……让人心里毛的安静。
就像有什么东西蛰伏在暗处,屏息凝神地盯着你。
他翻了个身,正要强迫自己入睡,忽然,“呜……呜呜……”
若有若无的哭声,从远处传来。
陈无咎猛地坐起,侧耳倾听。
那哭声断断续续,像是个女子,凄凄切切,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他起身推门,来到院中。
雨已经小了,只剩零星雨丝。他循着声音走去,穿过月洞门,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正中是一座石塔,七层,约莫三丈高。
塔身长满青苔,塔门用铁链锁着,链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符牌,不是道家的符,而是佛门的梵文咒牌。
哭声就是从塔里传出来的。
陈无咎凝神细听,那哭声里除了悲戚,还有一丝……怨?
他正要靠近,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施主。”
陈无咎回头,了尘站在月洞门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他苍老的脸,神情平静。
“深夜不睡,来此作甚?”
陈无咎看着他的眼睛:“听到有哭声,过来看看。”
“哭声?”
了尘微微一笑,“施主听岔了,那是风吹塔铃的声音。
这古塔年头久了,风一吹,铃铛响起来,确实有些像哭声。”
他话音刚落,塔里又传来一声呜咽。
了尘面色不变。
陈无咎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雨丝落在他们之间,空气仿佛凝滞。
良久,了尘轻叹一声:“施主是有道行的,贫僧瞒不过你。”
他转过身,提着灯笼往回走:“随我来吧。”
二人来到一间偏殿,了尘推门进去,点起烛火。
陈无咎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禅房,陈设简单,唯有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子,青衣素裙,站在一棵槐树下,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画工不算精湛,但那股子神韵,竟透纸而出。
“她叫柳娘。”
了尘在蒲团上坐下,目光落在画上,“三百年前,是山下村里的女子。”
陈无咎静静听着。
“那年贫僧还未出家,是个砍柴的樵夫。”
了尘缓缓开口,“每日上山砍柴,都要经过山脚那棵大槐树。
有一日,贫僧在树下歇脚,遇见一个青衣女子,蹲在树根旁,不知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
“贫僧问她,姑娘在做什么?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说,这棵树病了,她在给它喂水。贫僧觉得好笑,树哪有生病的?
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笑不出来。
后来贫僧每次路过,都能遇见她。她会给那棵树说话,说今日村里谁家娶亲,说山上的野花开得好不好看,说……说她娘又催她嫁人了。”
“贫僧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叫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