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圆觉,目光坦然:“红鸾与那陈无咎是否有交情,是她私事。但她若真做了错事,我自会管教。若没做,谁也别想冤枉她。”
圆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温和,却也更让人捉摸不透。
“指挥使果然气度非凡。也罢,此事贫僧记下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袈裟,“只是希望指挥使记住,有些事,一旦站错了队,想回头可就难了。”
李靖也站起身,拱手道:“送大师。”
圆觉不再多言,带着那两名僧人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李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渐升的朝阳,久久未动。
良久,他低声道:“传令下去,密切留意金刚司动向。另外……红鸾那边,多派几个人暗中跟着,不要让她察觉。”
身后,一名校尉低声应道:“是!”
……
与此同时,官道上,两道身影正疾前行。
正是陈无咎与玄尘子师徒。
此处已离泾河数百里,四周山势渐起,林木愈茂密。官道渐渐变成山路,少有人迹。
陈无咎一边赶路,一边运转体内灵力,细细体会着踏入炼气化神后的种种变化。
玄尘子走在他身侧,不时瞥他一眼,眼中满是欣慰与……一丝复杂。
“师父,”陈无咎忽然开口,“弟子有一事请教。”
玄尘子脚步不停:“说。”
“弟子初入炼气化神,虽觉体内灵力比之前浑厚数倍,但对这境界究竟有何不同,却依旧模糊。”
陈无咎道,“还请师父指点。”
玄尘子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放慢了些,示意陈无咎也慢下来。
“炼精化气与炼气化神的区别,”他缓缓开口,一边走一边道,“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往小了说,就是多了一颗金丹,灵力更浑厚,神识更敏锐,能施展的法术更多更强。往大了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炼精化气,炼的是肉身之精、经脉之气。这个阶段,修的是‘有’。有形的精血,有形的灵力,有形的经脉。一切都看得见摸得着。”
“但炼气化神不同。”玄尘子目光深远,“化神,化的是‘神’。这个神,不是神仙的神,而是精神的神,神魂的神。”
他看向陈无咎:“简单说,炼气化神之后,你不再仅仅是用灵力去驱使法术,而是开始用‘神’去感应天地,去调动灵力。
同样的法术,炼精化气时施展,是死板的;到了炼气化神,便有了灵性。”
陈无咎若有所思:“师父的意思是,此境界的关键,在于‘神’?”
“对。”
玄尘子点头,“但神这个东西,玄之又玄。
有的人悟性高,踏入此境后自然而然就能运用;有的人悟性差,卡在这一关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摸不着门道。”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炼气化神之后,修行不再仅仅是积累灵力那么简单。
你需要感悟天地法则,需要锤炼神魂,需要明心见性。
这些东西,靠苦修是修不出来的,得靠悟。”
陈无咎默默点头,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那圣胎呢?”他又问,“师父可知,圣胎与寻常金丹,有何不同?”
玄尘子脚步一顿,苦笑摇头。
“这你可问住老子了。”
他叹道,“圣胎这东西,千年难遇。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只在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什么‘圣胎者,先天之道胎也’,什么‘不假外求,不假修炼,与道合真’……都是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具体的,谁也不知道。”
他看着陈无咎,目光中满是期许:“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你这条路,和所有修士都不一样。
没人能教你,没人能指点你。你得自己摸索,自己走。”
陈无咎沉默片刻,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玄尘子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拍拍他肩膀:“放心,师父我虽然指点不了你修行,但帮你打架、帮你骂人,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陈无咎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继续赶路,步伐加快。
前方,山势渐陡,林木愈幽深。翻过这片山,再走两日,便是宝光寺所在。
风从山间穿过,带着草木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