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镇魔司。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大殿内投下斑驳光影。
李靖端坐于案后,面前茶盏中的热茶已不再冒气,他却始终未饮一口。
殿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靖目光微凝。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间距相等,落地时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那是高手刻意压制后仍无法完全收敛的气机外泄。
门被推开。
一道身披大红金线袈裟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中年僧人,皆是炼气化神巅峰修为,目光如电,扫视殿内各处。
圆觉。
金刚司护法金刚之。
“李指挥使,早。”圆觉双手合十,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过分热情,也不失礼数。
但那笑容,在李靖眼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李靖起身,拱手还礼:“圆觉大师亲至,有失远迎。请坐。”
圆觉也不客气,在李靖对面落座。那两名中年僧人则分立于他身后两侧,不言不动。
有小吏奉上茶来,圆觉接过,轻啜一口,赞道:“好茶。指挥使这里的茶,果然不凡。”
李靖淡淡一笑:“大师若喜欢,待会儿带些回去便是。”
“那便多谢了。”圆觉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依旧,但语气,却微微变了,“不过贫僧今日前来,倒不是为了讨茶喝。而是有一事,想向指挥使请教。”
李靖端起茶盏,神色不变:“大师请讲。”
圆觉看着他,缓缓道:“不知指挥使可知晓,此前我金刚司追捕一名邪修陈无咎时,曾有一女子相助,阻我司武僧拿人?”
李靖眉头微挑:“哦?有这等事?”
“指挥使不知?”
圆觉的笑容深了几分,“那女子,身法了得,刀法凌厉,一出手便伤了我司两名炼精化气后期的武僧。
当时那武僧领逃脱回来禀报,言及那女子疑似与官府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李靖:“更巧的是,前几日圣胎现世,天地异象震动各方。我司眼线回报,圣胎现世之前,那女子依旧陪伴在陈无咎左右。”
李靖面色如常,茶盏中的茶水纹丝不动。
圆觉继续道:“我金刚司虽新立,但眼线遍布各处,不比镇魔司差多少。那女子的来历,贫僧已查得七七八八。”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这才道:
“炼气化神中期,刀法凌厉多变,年岁不大,女子,姓李……指挥使,你说巧不巧,令爱李红鸾,似乎也符合这些特征。”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李靖身后侍立的两名校尉,脸色微微一变。但他们都是训练有素之人,很快便恢复如常。
李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圆觉,目光平静如水:“大师今日前来,是想问什么?”
圆觉与他直视,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却愈温和:“指挥使莫要误会。贫僧此来,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提醒。”
“提醒?”
“陈无咎此人,杀我佛门高僧,火烧宝光寺,罪恶滔天,证据确凿。”
圆觉缓缓道,“此事,天下皆知。如今他有贵人相助,自身天赋了得,将来必成气候。届时,他若记恨我佛门,前来寻仇,岂非后患无穷?”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指挥使乃聪明人,当知此中利害。令爱年少,不知深浅,与那陈无咎走得近些,贫僧可以理解。
但若镇魔司因此背上‘帮助妖道、与佛门对立’之名,那可就不太好听了。”
李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圆觉大师,”他缓缓开口,“你说陈无咎杀僧纵火,证据确凿。
那本座倒想请教,宝光寺僧人道净的尸何在?慧光禅师的尸何在?那夜大火,为何独独烧了账房库房,偏偏差一点才烧到藏经阁?”
圆觉笑容微微一僵。
李靖继续道:“大师方才说,金刚司眼线遍布各处。
那想必也知道,宝光寺那位法明住持,近些年与本地豪绅来往密切,他那匹汗血宝马,是哪位‘善信’所赠,应该也查得清楚吧?”
圆觉目光微沉,没有接话。
“我镇魔司办案,讲的是证据。”
李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没有证据,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会信。同样,没有证据,谁也休想往我镇魔司身上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