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者?”林夏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心头警铃大作。
“一群……信奉‘绝对秩序’的家伙。”巫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们源自灵械城,认为过去的混乱、污染、战争,都源于‘非理性’的力量和过度的‘自由’。他们主张用灵械技术‘净化’世界,建立一个……没有纷争,但也可能没有生气的‘完美’秩序。”
巫婆抬起枯手,指向广场边缘那些规整划一、散着统一灵光的路灯和建筑装饰“看,这就是他们的‘杰作’。连灵气的流动,都要按照他们设定的‘最优路径’来。他们说,这是在继承林夏大人和艾薇大人未竟的事业,维护世界的稳定。”
林夏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当年和艾薇设想中的灵械城,是希望科技与自然灵脉找到平衡点,为不同种族提供庇护所,而非……这种冰冷的、扼杀一切可能性的“绝对秩序”。这绝不是他们想要的未来!
“艾薇怎么会允许……”他难以置信。
“所以,艾薇大人可能出事了。”巫婆打断他,语气沉重,“‘净化者’的领,是一个自称‘园丁之手’的神秘人物。权力,早就从艾薇大人手中……滑落了。”
园丁之手?林夏立刻想起了那个在星灵族碑文中提及的、维持轮回的恐怖存在——“园丁”。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难道“园丁”的触手,在他离开的这二十年里,已经以另一种形式渗透并掌控了他曾经守护的世界?
信息量巨大,冲击一波接着一波。故人老去,山河易色,权力更迭,潜在的敌人以继承者的面目出现……他仿佛只是一个沉睡了片刻的旅人,醒来却现家园已沦为陌生的国度。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广场另一端传来。
林夏抬头望去,只见一队穿着制式银灰色灵械铠甲、佩戴着统一徽记——一个被几何线条环绕的、象征着“净化”的光环——的士兵,正列队巡逻。他们的眼神锐利而冷漠,扫视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审视与监督的意味。
为的队长目光落在林夏身上,尤其是他风尘仆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衣着,以及……他右臂那若隐若现、与周围规整灵气流格格不入的晶莲辉光时,眉头微微皱起,脚步一顿,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巫婆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紧,抓住了林夏的衣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促道
“小心……‘净化者’。他们……不欢迎‘变数’。”
那队“净化者”士兵径直朝着林夏和巫婆走来。金属靴底敲击在石板路上,出冰冷而规律的声响,与广场上原本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为的队长身材高大,面容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审视着林夏。他身上的灵械铠甲线条流畅,关节处有着精密的传动结构,背后背负着一把造型奇特、似乎能同时射能量束和实体弹丸的长柄武器。
“身份证明。”队长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金属的质感,不容置疑。
林夏心中一凛。身份证明?他离开二十年,哪里还有符合现在规矩的身份证明?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巫婆。巫婆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抓着林夏衣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微微颤抖。
“我……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林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大脑飞运转,思考着对策。他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尤其是在情况未明,“还没来得及办理。”
队长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林夏的脸庞,落在他右臂的晶莲上。那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一丝……厌恶?
“很远的地方?”队长重复了一句,语气中的怀疑毫不掩饰,“现在是‘净世纪元’,所有聚居点的人口都有登记在册。流民需要接受审查和‘净化’程序,才能获得临时居留权。”他指了指林夏的穿着和手臂,“你的体征显示,你携带未被登记的、高活性异种能量。根据《净世安全法案》第VII条第3款,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净化程序”?“异种能量”?林夏的心沉了下去。他右臂的月光黯晶莲,融合了花仙妖本源、黯晶污染以及星灵族的力量,其本质确实与这个被“净化”过的、追求纯粹秩序的环境格格不入。在这些“净化者”眼中,他恐怕就是需要被“清理”的“污染源”本身。
他注意到周围原本嬉闹的孩童被大人匆匆拉走,远处的村民也投来或好奇、或畏惧、或麻木的目光。没有人上前询问,更没有人试图干涉。显然,“净化者”在这里拥有绝对的权威。
不能跟他们走。一旦进入他们的地盘,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届时会生什么,难以预料。他刚刚归来,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政治格局一无所知,贸然冲突极其不智。
就在林夏体内力量微微流转,准备必要时强行突围时,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等等!几位长官,请等等!”
一个穿着灵械城低级文职人员制服、头花白、戴着眼镜的老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闪烁着微光的金属身份牌。
林夏看向来人,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鬓角已然斑白,腰背也不再挺直,但那双眼睛里残留的几分精明与市侩,以及眉宇间那依稀可辨的轮廓……是赵乾!
二十年时光,将当年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灵研会执事,磨砺成了一个谨小慎微、善于逢迎的低级管事。生活的重压和权力的更迭,显然让他学会了低头。
“赵管事。”队长显然认识赵乾,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公事公办,“有什么事?”
赵乾赔着笑,先是对队长点头哈腰,然后目光飞快地扫过林夏,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旧日的畏惧,但很快被掩饰下去。他举起手中的身份牌,对队长说道
“长官,误会,误会!这位……这位是我远房表侄,一直在边境哨所做勘探工作,前几天刚轮休回来,还没来得及去更新身份信息。您看,这是他的旧证件和我的担保文书。”他将身份牌和一个电子文书递了过去。
队长接过身份牌,在一个手持仪器上扫描了一下。仪器出“嘀”一声轻响,显示出一串编号和“待更新”的状态。他又看了看电子文书,上面确实有赵乾的电子签名和资源管理站的印章。
队长沉吟了一下,目光再次在林夏和赵乾之间逡巡。赵乾紧张地搓着手,脸上笑容僵硬。
“边境哨所?勘探工作?”队长盯着林夏,“你身上的能量反应,可不像普通的勘探人员。”
“长官明鉴,”赵乾赶紧接话,额角渗出细汗,“我表侄他们那个哨所,靠近以前的古战场,环境复杂,有时候会接触到一些……嗯……残留的异种能量矿脉,身体难免沾染上一些。这次回来,也是打算彻底检查和‘净化’一下的。”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林夏使眼色。
林夏压下心中的波澜,顺着赵乾的话,微微低头,做出配合的姿态“是的,长官。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理。”
队长又审视了他们片刻,似乎是在权衡。最终,他将身份牌和文书扔回给赵乾,冷声道“既然是赵管事的亲戚,这次就算了。按照规定,三天内,必须到辖区管理中心完成信息更新和能量检测。否则,按流民处理。”
“是是是!一定一定!多谢长官通融!”赵乾连连鞠躬,如蒙大赦。
那队“净化者”士兵这才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继续巡逻,冰冷的背影渐渐远去。
直到他们消失在广场尽头,赵乾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转过身,看向林夏,眼神复杂,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嚣张,只剩下一种饱经世故的疲惫和谨慎。
“林……”他张了张嘴,那个熟悉的名字似乎卡在喉咙里,最终没能叫出口,只是叹了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又看了一眼依旧坐在长椅上,仿佛置身事外的盲眼巫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示意林夏跟上他。
林夏沉默地跟在赵乾身后,离开了广场,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两旁的墙壁也覆盖着那种规整的灵光导流板,让整个空间显得压抑而缺乏生气。
赵乾在一扇不起眼的、看起来像是仓库后门的金属门前停下,用身份牌刷开锁,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堆满杂物的狭窄房间,看起来是他的储物间兼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淡淡黯晶残渣的味道。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赵乾才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靠在门板上,又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显得异常疲惫。
“真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到你。”赵乾抬起头,看着林夏,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二十年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或者……去了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时过境迁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