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亮叹口气,默默把东西收起来。
“班……班长,你这……这是不……不用……干活了?”
“嗯,干完了,结巴你前儿个也考试啦?”
“没……没,我才……认得……十二个。”
“唉,罚抄你也帮不上我啊。”
“咋?”
“胡老大和老赵说,考试不合格,只能当副班长,十天后再考一次。”
“班……班长,你你咋那……怕他们?”
罗富贵翻个白眼,胡老大那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老赵那剁人的……作践人的手段可了不得,他敢说啥?
这些他不会和结巴说,丢人……老九班几个知道就算了,不过这新来的,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我跟你说,咱排长,……可不是活人!”
“啊?”
“他是老赵在淞沪战场尸堆里扒拉出来的!老赵你知道吗?他有符!啪啊……这么一贴,咱排长就成了煞星,自己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赵亮心说,老赵上课不是说过,人都会死,死了不能活,还教大家那些地方是能一下子弄死人的嘛,班长明显是在胡扯。
但他不敢得罪班长,只能装傻“啊?……仙……仙家……手手……法?”
“嗯,差不离儿吧,反正没人敢惹,二连那个高一刀知道不?独立团最强,咱排长和老赵,都能直接干翻他!”
“那……那能……起起……死回生?”
“嗯,起死回生……诶哟我他姥姥的!起死回生了?”罗富贵眼睛直愣愣瞅着碉堡射击孔。
赵亮顺着罗富贵的视线,也探头瞧……西北方向,一个小个子八路,正朝酒站这边来!
罗富贵一步就蹿出碉堡,手忙脚乱地爬上战壕,蹦着挥手“小!”
小八路瞧见了,也蹦着挥手。
“愣着干屁啊!个小废物!赶紧滚回来!等我去请你啊!”罗富贵吼一嗓子。
小八路颠儿颠儿的往这边跑,手脚并用往上爬,终于爬到罗富贵面前,拢袖子擦了一把脸,黑白花脸地一并腿,敬礼“班长!”
“个废物,回家了还使啥礼啊!咱可不兴学流鼻涕和马良那俩废物!”罗富贵把徐小敬礼的手给撇下来。
徐小仰头,笑容溢不住,看着巨熊一般的罗富贵,罗富贵看着瘦小的孩子,抿了抿嘴,一巴掌拍他后背,给他转个身“走,去弄吃的!咋瘦成这样了?啥破医院,饭都吃不饱?!”
赵亮站在碉堡门口,看着罗富贵搂着那孩子往食堂走,抿了抿嘴,没跟上去,拿出沙盘,继续写他的人字。
……………………
徐小的回归,酒站大半的人都拢到食堂。
胡义坐在凳子上,双手撑膝盖,也带着一丝丝笑,自己的兵,还活着,傻小子要是活着,也该这样意气风地赶回来吧?
徐小立正敬礼,让罗富贵给拉到桌边,一个大饭盆给摆在面前“吃,都瘦成啥样了?”
李响给蒯了一勺肉酱,又给拿了个咸鸡蛋,丑脸扭曲的,好像也带着笑。
吴石头帮小红缨抱着一堆装备哗啦给放到饭桌上,小红缨拎着一支三八式,也给搁到桌上“你的。”
徐小放下饭盆,眼睛贼亮,伸手摸步枪,又去抠子弹盒,都是满的。
罗富贵给他后脑勺一巴掌“先吃,是你的跑不掉,急啥?”
徐小摸摸后脑勺,嘿嘿傻笑。
周围有新兵,窃窃私语“凭啥?他这小兵搭子,是团长亲儿子?”
“就是,不是说武器紧张吗?咱来好久都没分配武器,他凭啥啊?”
人群里有老兵吭声“凭啥?人拿命换来的!小是一个人端了鬼子炮楼!那是他缴获的,你惦记个屁的,新兵蛋子!”
“那是九班的人,懂不懂?”
“落叶村山口炮楼第一大功!唉,没轮到我柳兑长去装民夫!”
“新来的,都老实点儿,九排啥时候轮到你们说话了?”
新兵闭嘴,九排这样的事儿不是一回了,老兵还分好几批呢,都是这德性,有功劳的老兵最是牛逼,然后再按进九排的时间算……新兵连里说的军阀作风,就是这样式儿的吧?
徐小吃饭果然还是九班德性,唏哩呼噜面条就下了肚,咸鸡蛋给揣兜里,一拉袖子擦嘴,又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