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富贵端着饭盆,窝在食堂角落里吃饭,眼睛却瞄着食堂大桌,胡义和赵保胜正在商议事情。
浑水河上的桥,只剩最后一点水面以上的桥墩需要垒筑,罗富贵已经帮不上忙,他的活儿终于结尾了。
饭盆里最后一点肉酱,也被他用煎饼蘸着吃光,饭盆擦得亮晶晶,都用不着洗。
胡义面前桌上摊开一张纸,上面列着需要解决的事情,最主要就是新兵的军装和武器装备。
赵保胜也有烦心的,酒站和大北庄离得不近,团里最近都没啥公文转过来,时政的课,他不知道该讲些啥了。
昨天的摸底考,也是一言难尽,新兵文化底子薄,但……也太薄了吧?老兵这边也是不好,搬到酒站来,大家都没好好学习,之前认识的字,默写也能出错……
数学,不,算术,那水平高低差得更远,好的比如九班那一拨,四则混合运算能做,新兵们还得扒拉脚趾头才能做加减,中不溜的,九九乘法表都能记错。
这种根本没法一起教啊!难不成还得一对一?
“你那伤,就别琢磨打炮楼了,让他们自己琢磨去。”赵保胜劝胡义,从敌人手里夺取武器弹药,不能急于一时,胡义的伤还没完全长好,别再崩开。
“你那也是啊,急什么,慢慢教,识字够认识路条就行,算术能数清敌人和子弹就行,别指望个个都能打‘长眼炮’,能掐会算还得有经验的。”胡义也不嘲笑老赵,俩难兄难弟。
赵保胜摇摇头“我知道这些不急,但现在团里的消息滞后,咱们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了。”
胡义摇摇头,那又怎样呢?他在梅县,也听说了,武汉正在大战,更多的消息不知道,一直在败,一直在退,没有变过,太行山这里他也是看明白了,穷山沟,鬼子都不稀得来。
赵保胜并不是只关注战线,历史大事件他能记住的不多,手机搜,也只能搜个大概,没有具体事件,想搜都不知道关键词,要是有本历史全记录一类的书就好了。
此刻,延城那边的情况,在太行山东南角落里的梅县,也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估计上级的消息到独立团,都得一个月以后。
胡义不在意,这些有什么用?现在九排他觉着合适,酒站就是他家,瞥一眼罗富贵这吃货……这家里人差点意思,老赵和小红缨还差不离儿。
赵保胜叹口气,他在梅县伪警局王队长家,抢了台‘大’收音机,本来想得挺好,背出来现问题了,特么电子管的收音机,是用的市电,背出城来也没法用啊!
还倒是没还回去,撬了外壳,拿走了里面的机心子喇叭什么的,好赖也是电子管,山里缺电材呢。
结果老张不知道,把东西酒站来了。
碎了一颗电子管,其他的东西还在。
能不能用这东西改成手摇电驱动的收音机?
原理上是可以的,但赵保胜自己知道自己的水平,他还是小时候参加学校兴趣小组学了些无线电知识,后来就没接触过。
他家以前有台电子管收音机,早烂成破烂儿了,那东西里面和眼前这堆差不多,都是粗大笨重的玩意儿,变压器老大老重了,他又不会改变压器啊!
但赵保胜回想的时候,记起来小时候玩过的不用电的收音机,就是传说中的矿石收音机!
那玩意儿咋做来着?好像是能收听中波广播的,需要拉老长一根天线,还得找块黄铁矿石。
胡义回去躺着了,赵保胜转身去宿舍,他想用手机搜一下电路图,再找东西看能不能弄个出来。
一撇眼,罗富贵还蹲在角落里,叹口气“骡子,回去歇着吧,记住了,下回做事过过脑子,也别懒散过头,去吧。”
罗富贵夹着饭盆儿,答一声“哎!”跑了。
看样子,没记住啥。
…………
罗富贵不爱住宿舍,宿舍里老赵比他呼噜声还大,他也不敢吱声,搬到大碉堡里了。
赵保胜其实也知道自己呼噜声大,后来在仓库里隔了一个小间搬过去住了。
但罗富贵现大碉堡里凉快,老赵弄出艾草蚊香以后,能熏蚊子了,大碉堡就没那么难受了,也不愿意搬回去,徐小跟着他住碉堡,还能顺便值班,后来结巴赵亮来了,徐小受伤去住院,还是两个人睡碉堡。
赵亮受罗富贵的事儿牵连,也被‘劳动’了几天,但和罗富贵不好比,这两天都在认真识字儿。
他从不知道八路军竟然教士兵识字识数的!他姥姥的,这些不是秀才姥爷和先生们才能碰的东西吗?
大字不识一个的他,竟然有这个命,半辈子过去了,还能识字!
那老赵给他个手抄的识字课本,让他跟着学,落下的课,等闲着就问其他人。
赵亮把这东西当成宝贝,找块被单裁了,认认真真地包好,这是能传家的东西!
小红缨给他个铅笔头,还给些白纸,说让他学着写字……造孽啊!写字!练写字!村里私塾先生教娃娃,不都是先在沙子上学字的吗?
赵亮也弄了个木头盘,河边抓些沙子晒干,坐在碉堡外面,拿树枝学着写字。
一撇一捺是个人。
他会的不多,但他记得很牢。
罗富贵回来了,急匆匆地,碰了赵亮的沙盘,人字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