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两张被岁月和苦难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脸。
江少安再也控制不住那翻涌的情绪。
在梅常锋和张岚惊恐的目光中,这个刚才还如杀神般冷酷的男人,重重地跪在了满地油污与碎钞之中。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与双亲。
而眼前这两位,为了江家,为了守住忠义,受了整整十二年的活罪!
“梅叔……岚姨……”
江少安的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滚烫如火。
他抬起头,那张脸渐渐与十二年前那个少年的轮廓重合。
“是我啊……”
江少安没有起身,只是撩起染血的衬衫下摆,露出精壮的侧腰。
在那紧致的皮肉之上,赫然横亘着一道如同弯月般的狰狞旧疤,那是十二年前江家大火中,被坍塌的横梁生生烙下的印记。
梅常锋浑浊的独眼瞪大,嘴唇剧烈哆嗦着,不出半个音节。
张岚更是如遭雷击,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出,指尖在那道月牙疤痕上轻轻摩挲。
那粗糙的触感传来,带着熟悉的体温。
“二虎……你是二虎?”
那是江少安的小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晓。
张岚泪如雨下,一把将这个高大的男人揽入怀中,顾不得他身上的血污,哭得撕心裂肺。
“孩子啊……老天爷开眼!你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
梅常锋抹了一把纵横的老泪,那张因常年卑微而佝偻的脊背,此刻竟稍稍挺直了几分。
他用力拍着江少安的肩膀,声音沙哑却透着久违的豪气。
“好!好啊!活着就好!走!回家!让你岚姨整几个菜,咱们爷俩……今晚必须好好喝一杯!”
所谓的家,不过是城市繁华背阴面的一块毒疮。
烂尾多年的工地深处,野草疯长,几块生锈的铁皮勉强拼凑成的一间工棚,便是老两口的栖身之所。
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与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断水断电早已是常态。盛夏的毒日头把铁皮房烤得如同蒸笼,到了冬夜又会冷如冰窖。屋内除了一张用砖头垫脚的木板床,就只剩下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旧木块——那是他们生火做饭的唯一燃料。
江少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家徒四壁的惨状。
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他锦衣玉食修习武道,这对恩人却在这如阴沟般的角落里,为了活着而拼尽全力。
梅常锋从几公里外的公共水房挑回两桶浑水,放下扁担时累得直喘粗气,却仍旧把那只有一只眼睛的脸笑成了菊花。
“今儿高兴!少安,你先坐,我去生火!”
张岚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舀出一瓢水洗着烂菜叶,嘴里不知不觉地念叨起来。
“要是萌萌也在就好了……那丫头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茄子,可惜啊,现在只能躺在……”
声音戛然而止,张岚怕坏了兴致,慌忙背过身去抹泪。
江少安眼底闪过决然,大步走到那张瘸腿的方桌前,从怀中掏出一张黑金色的银行卡,轻轻压在桌角。
“岚姨,梅叔。萌萌的腿,还有你脸上的伤,我都能治。我是医生,最好的医生。”
“这张卡里有一千万,密码是六个八。换个好点的房子,别再受这份罪了。”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张岚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后退:“孩子,你哪来这么多钱?咱们虽穷,但不能干犯法的事啊!这钱你快收回去,我们不能要!”
梅常锋也是一脸惊恐,他们卑微惯了,这突如其来的巨富只会让他们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