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的脊梁骨哪怕被压弯了,也不愿轻易受人施舍。
那是她们仅剩的一点体面。
“不去。”
江少安突然开口,打断了韩香玉的话。
他看着老人,眼神平静:“我那缺个保姆。房子大,我平时忙,没人打扫,也没人做饭。听说您做饭手艺不错?”
老人愣住了。
“一个月五千,包吃住。唯一的要求,是要照顾好许新月这丫头,顺便让她以后帮我跑跑腿,打个杂。”
江少安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那是之前从吴家顺手拿的,直接塞进老人手里:“这是预付半年的工资。您要是觉得干不动,这钱我就扔臭水沟里。”
这是雇佣,不是施舍。
是为了这丫头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是为了不用再担惊受怕。
“好……好……”
“月月!”
老人一声厉喝,浑浊的眼中突然爆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跪下!”
“给我记住!”
老人指着江少安和韩香玉,手指颤抖却坚定,“这就是咱们家的再生父母!这份恩情,这辈子也不许忘!日后要是敢做半点对不起恩人的事,我就没你这个孙女!”
“奶奶,我记住了。”
许新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久久没有抬起。
将祖孙俩安顿在韩香玉那里后,江少安驱车前往医馆。
孙传林虽然医术平平,但照顾起人来确实尽心尽力。
病榻之上,梅嫣然静静地躺着。虽然仍在昏迷,但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血色,呼吸绵长平稳。
这女孩骨相极佳,若是洗去这一身病气,再养上两年,怕是连那所谓的江城第一美人都要黯然失色。
确认无恙,江少安转身融入夜色。
江城西郊。
这是一片被繁华遗忘的角落,也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底色。
昏黄的路灯下,烟熏火燎。
几十个简易的烧烤摊挤在狭窄的街道两旁,在这闷热的夜晚酵。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生意格外冷清。
摊主是个极瘦的男人,左眼是个空荡荡的黑洞,只剩右眼还透着几分精光。
他熟练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动作行云流水,只是那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左手显得有些笨拙。
在他身后,一个女人正在洗菜。
即便是在这闷热的火炉旁,她依然戴着厚厚的黑纱斗笠,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露在外面的双手布满了如同蜈蚣般蜿蜒扭曲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梅常锋,张岚。
谁能想到,这对比鬼还要凄惨几分的夫妻俩,曾是名动一时的金童玉女?
“老婆,歇会儿吧。”
“今晚生意不太好,别忙活了。”
张岚接过水,手微微抖,声音沙哑:“多卖几串也是好的……萌萌的腿……”
女儿的腿疾,是他们心头的一根刺,也是支撑他们在这炼狱般的人世间苟延残喘的唯一动力。
“哟,老梅!还挺恩爱啊?”
一阵刺耳的口哨声打破了这份凄凉的温情。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拎着钢管,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张岚身上扫来扫去。
周围的食客见状,纷纷低头扒饭或者匆匆结账走人,生怕惹火上身。
梅常锋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侧身挡在妻子面前,赔着笑脸:“彪哥,这月的保护费不是刚交过吗……”
“去你妈的保护费,老子差那三瓜两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