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长江慢悠悠地走到桌前,并没有急着落座,而是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在江少安身上停留了一秒。
“听说你们在这开会要开除几个学生?动静挺大嘛,我在楼道里都听见了。没事,我就是闲着无聊过来听听,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谁还敢继续?
刚才那场面简直就是车祸现场,要是让校长知道前因后果,这顶乌纱帽还能戴得稳?
众人面面相觑,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
任长江见没人说话,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柳青青和三个男生,招了招手:“都站着干嘛?坐啊,这里又不是法庭。”
柳青青犹豫了一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古巨柱和马群腿肚子还在转筋,哪敢坐,只能尴尬地杵着。
江少安却动了。
他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任长江身边,一屁股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这……”
更让人心脏骤停的一幕生了,江少安随手拿起任长江放在桌上的那个紫砂保温杯,拧开盖子,凑到嘴边吹了吹热气,然后旁若无人地喝了一大口。
“什么破烂玩意儿!”
“堂堂大校长就喝这?一股陈年老咸菜味儿,这是拿洗脚水泡的吧?”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滩水渍,又看了看那个价值不菲的紫砂杯,心脏狂跳。
这可是任长江最宝贝的杯子,平时连摸都不让人摸一下!
江少安根本没理会众人的死人脸,那双慵懒的眼睛在对面几位系主任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最边角那个瑟瑟抖的秃顶男人身上。
“喂,那个官最小的。”
他抬起下巴,颐指气使地号施令:“去,给小爷换杯茶。要今年新下来的明前毛尖,少拿那些陈茶次货糊弄我,我有洁癖,得洗三遍。”
副系主任觉得自己快要脑溢血了。
凭什么?
凭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老子也是堂堂副系主任,平时在学生面前那是天王老子,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就成了跑腿的店小二?
我这拼了命地巴结领导、昧着良心抹黑你们,结果到头来还要被你反复羞辱?
“简直放肆!”
陈副校长终于回过神来,拍案咆哮:“当着任校长的面还敢这么撒野!你眼里还有没有校规?还有没有尊卑?”
“行了,少拍桌子,也不怕把手震断了。”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陈副校长即将喷涌而出的长篇大论:“接着聊正事,赶紧出个结果。我年纪大了,腰不好,这椅子硬得硌人,坐久了难受。”
一边说着,任长江一边伸手,极其自然地将那个被江少安嫌弃的紫砂杯拿了回去。
没有擦拭杯口。
没有嫌弃口水。
他就那么拧上盖子,放在手心里摩挲着。
这一幕落在陈副校长眼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那是他的杯子!私人物品!
在这个讲究圈子文化的官场里,能同喝一杯水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绝对的亲近,甚至宠溺!
陈副校长只觉得后背一阵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这小子和任长江有猫腻!
而且关系绝非一般!
难怪这老狐狸平时神龙见不见尾,今天却突兀地出现在这种级别的处分会议上。
这是一个把自己往死里埋的深坑。
陈副校长咽了口唾沫,眼角的余光拼命给刘海打眼色。
这时候自己绝不能再当出头鸟,得让这只蠢狗去试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