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听我讲,阿辽沙,我总能让你死去的母亲感到惊讶,只不过那是另一种方式罢了。我从不跟她亲热,但是时机一到,我就会跪在地上吻她的脚,每次都这样,就像刚才生的一样——我每次总是逗她出细碎、清脆、别具一格的轻声浅笑。也只有她会出这种笑声。我知道她病总是这样开始的,我知道此刻这种轻声浅笑并不意味着真正的欢欣,但尽管很虚假,造作,但这毕竟是一种欢欣。所以说,每一事物都有其特点,善于现这种特点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有一次,别立亚夫斯基——他是本地的美男子,又很有钱,总是向她献殷勤。常常到我家来——忽然在我家里给了我一耳光,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一向温柔的她竟然对我大脾气,她说:‘你被打了,你被打了,你被他打了一耳光!你想把我卖给他……他竟然当我的面打你!我再也不允许你靠近我,决不准!你必须跑去和他决斗……’我猜想她会为这个耳光而把我给痛打一顿的。就这样,我当时把她送到修道院让她安静下来,神父们为她消灾念经,但是我可以向上帝誓,阿辽沙,我的鬼号婆娘我从来就没有欺侮过她!只有一回,那还是第一年。她当时非常勤于祷告,特别遵守圣母节日的各种戒律,一到这样的日子便把我赶到书房去,不让我进她的房子。我想,我必须要打破她这些神经兮兮的清规戒律!
“‘你看,’我说,‘你看,这是你的圣像,我马上就把它摘下来。你看着,你把它当作宝贝,可我偏要当着你的面吐它口水,我这样干什么事也不会有的!……
“天哪,她看见了,我想:这回她非杀了我不可。但只是突地站了起来,两手绞缠在一起,接着双手掩面,浑身颤抖,倒在地上……缩成一团……阿辽沙,阿辽沙!你怎么啦,嗯,你怎么啦?”
老头吓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自从他开始讲阿辽沙母亲的事的时候,阿辽沙的脸就在变色。他涨红了脸,眼睛闪着不同寻常的光,嘴唇轻抖……,老醉鬼只顾说得唾沫横飞,什么都没有觉察到,直到阿辽沙身上突然出现非常奇怪的现象——正如刚才老头所描述的“鬼号婆娘”的种种征状,丝毫不差的在阿辽沙身上得到重现。阿辽沙突然从桌旁站了起来,与他描述的他母亲一样两手绞缠在一起,接着双手掩面,跌倒在椅子上,一时间,那种撼人心魄,泣不成声的歇斯底里大作让他浑身颤抖不已,让老头格外惊讶的是他如此酷似他的母亲的举动。“伊万,伊万!赶快拿水来!这完全跟他母亲一样!你快用水喷他,当年我就是这样做的,这都是为了他的母亲,为了他的母亲……”老头喃喃地向伊万说道。
“可是他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您说是吗?”伊万按捺不住愤怒和蔑视,终于作了。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老头打了一个冷战。但此时生了一件怪事,尽管时间短的只有一秒钟:阿辽沙的母亲就是伊万的母亲,这一事实似乎真的从他的头脑中溜走了……
“怎么是你的母亲?”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嘀咕着,“这话从哪儿说?你说什么母亲来着?……难道……啊,见鬼!噢,对了,她也是你的母亲!啊,真见鬼了!这只是一时糊涂,老弟,我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对不起,伊万,我还以为……。嘿嘿!”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一种醉意近乎于痴傻的表情在他脸上全面展开了。
就在这时候,过道里突然传出可怕的嘈杂声,可以听到有人在狂喊大叫,紧接着,门被打开,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闯进了大厅。老头恐惧地扑到伊万身边。
“他要杀我,他要杀我!千万别把我交给他!”他尖叫着死抓住伊万·费克多罗维奇的衣襟不放。
九、色情狂
紧跟在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后面,格里果利和斯麦尔加科夫跑进了大厅,他俩在过道里就和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扭成一团,不让他进来。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闯进大厅后,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四周,格里果利赶紧抓住这个机会绕到餐桌后面,关上通往内室的两扇门。随后站在关好的门前,为了守卫内通道摆出了一副威武的架势。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见此,不是放开嗓子大吼,而是出尖叫,直接扑向格里果利。
“她在里边!你们把她给藏在里边了!滚开,你们这些混蛋!”
他要把格里果利拉开,但是老仆又把他推回去。怒火冲天的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使出浑身力气猛击格里果利。老仆猝然倒下,德米特里从他身上跃过去,冲入门内。斯麦尔加科夫则留在厅内的另一端,紧贴着费尧多尔·巴甫洛维奇,面色惨白,浑身不停地哆嗦。
“她在这里,”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嚷着,“刚才我看见她往这院走来,只是没能赶上。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这声“她在哪里”的叫喊,对费尧多尔·巴甫洛维奇产生了令人不可思议的效应,好像所有的惧怕都离开了他。
“抓住他,抓住他!”他冲上去拼命喊着去追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去了。
此时,格里果利从地上爬起来,好像没有怎么缓过神来。伊万·费尧多罗维奇和阿辽沙奔跑过去追父亲。第三间屋子里响起东西掉在地上打破了的碎裂声:这是大理石底座上的一只大玻璃花瓶,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打旁边跑过时把它给碰掉了。
“抓住他!快来人哪!”老头儿大喊道。
伊万·费尧多罗维奇和阿辽沙追上了老头,硬是把他给拖回了大厅。
“您为什么去追他?他真的会当场就把您给杀掉的!”伊万·费尧多罗维奇冲着他父亲怒吼。
“好伊万,小阿辽沙,那么她一定在这儿。格露莘卡在这里,他自己说看见格露莘卡跑过来了……”
老头此时上气不接下气。他根本没有想到格露莘卡会来,而现在突然听说她在这儿,差点儿晕过去。
“但您清楚地知道她没有来过。”伊万吼道。
“也许从边门进来?”
“边门锁着的吧,钥匙在您那儿……”
德米特里突然又出现在大厅里了,当然他也现边门上了锁,而且上了锁的边门钥匙确实在费尧多尔·巴甫洛维奇口袋里。所有的窗户也都关闭着,所以格露莘卡不可能从任何一道门走进来的,也不可能从哪一扇窗户外面跳进来的。
“抓住他!”费尧多尔·巴甫洛维奇一看德米特里又来了,立即尖声大叫,“他偷了我房间里的钱!”
他从伊万手中挣脱出来,又重扑向德米特里。但只见德米特里举起双手,一下揪住了老头仅存的两撮头,猛往下扯,砰一声把他打倒在地,又用脚后跟踩了两三下倒地的老头的面门。老头痛得直尖叫。伊万·费尧多罗维奇力气虽然不如德米特里的,但还是用双手抱住哥哥,把他从老头身边拖开。阿辽沙也从前面抱住哥,使出浑身吃奶的力气来帮助二哥。
伊万喊道:“疯子,你把他给杀死了!”
“活该!”德米特里气喘吁吁地高喊,“如果他不死,我还要来再杀他。我会让你们防不胜防的!”
“德米特里!立刻给我从这里出去!”阿辽沙威严地喝道。
“阿列克塞!告诉我,我仅仅信你:刚才她是不是真的在这儿?我刚才亲眼见她沿着树篱从胡同里往这面溜过来的,我叫了一声,她就跑了……”
“她没来过,这根本没有人在等她!我向你誓!”
“可是我分明看见她了……这就是说,她……。我一会儿就能够搞清楚她在哪儿……。阿列克塞,再见!你也别向老鬼提钱的这件事一个字了。但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那儿立刻就得去,你必须得说:‘他叮嘱我向您致意,向您致意!诚挚致意,珍重道别!’你向她描述刚才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