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言收到的那封官信,眼下正躺在齐路的袖中,这其中的内容,足以让二皇子齐胤褪一层皮。
六月连日大雨,闻江水一定会涨,齐胤知晓代县堤坝换料的真相,指使代县县令令狐言带人毁堤,再下药淹死所有的知情卫兵。
令狐言若是个聪明人,他就会试图为自己谋个生路,也会为自己儿子留下保命符,那他就一定会留下那封指使他毁堤的信。
还好,令狐言确实个聪明人。
这事做的确实干净利落,如果没有皋凌的突然有事,没有李勒接手这一变数,串通毁堤此事,倒真会如沙一般,被吹散,再无处寻觅。
第33章遭怒斥为子担责
“只是,我并没有带闻良涛去看。”
江南竹露出不解的神情。
齐路却不肯再多说。
江南竹向来识趣,点到为止,不多僭越。
齐路手中握的那把石青色缀珍珠的伞,与他整个人十分不相配。
江南竹看见他回头,青灰的天,被雨线割得断断续续的脸。
只一瞬,齐路就又将头转了回去,毫不犹豫地在那雨中走远。
黑色与石青色,最终还是隐于远处的灰蒙蒙中。
明井进来了,江南竹正用打理得十分平滑的指甲击打着桌面,似在思索着什么。
半天,他才恍然大悟般,自己倒了杯茶,笑着一饮而尽,“我说呢…这还真是一场及时雨。”
明井听不懂他说话,问道:“什么及时雨?”
江南竹起身,往一扇半窗走去。
“这场雨一下,毁了的堤坝处泥泞不堪,闻良涛上不了堤,完不成任务,闻良涛就走不了,内城中不知道消息的人都以为被拿住了短处,不敢过多动作。”
明井随他走至窗前,见江南竹还望着齐路远去的方向,又想到过去江南竹因为太过相信他人而酿成的那场灾祸,难免担忧起来,他自内心问江南竹,“殿下,你真的相信他吗?”
花状的框子刚好框住相对站立的二人,窗外是灰的,窗内是灯的暖色,江南竹白灰色的袍子并不显眼,只那漆黑的头像流淌的夜,直泻而下,却在末尾被白灰的衣摆吞没。
似是一声叹息,很轻的一声,却没有消逝在雨中,江南竹露出忧伤的神色,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明井,“明井,我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能逃脱那里,逃脱自己的命了。”
明井懂江南竹的自尊和傲骨,也明白他对长公主的背叛,可他也知道,背叛就意味着没有能解江南竹药瘾的药。
“可是药已经没有了。”
他说话声音低低的。
粉饰太平的遮羞布被扯下,江南竹不得不直接面对自己曾经和将要迎来的痛苦和难堪。
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于是敛下眉目,过了一会儿,才转头望向窗外的雨,自言自语道:“总要戒掉的。”
“明井——”他望向窗外的神色中透出一丝茫然,言辞却斩钉截铁,“即使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才能停,一些雨溅到明井的鼻尖和脸上,他觉到一点凉,转头想要叫江南竹飞雨的窗边,却见江南竹已转过头去,视线依旧黏在天边,脸上各处都有雨滴,有几处的积少成多,已经顺着皮肤蜿蜒而下。
代县疫病消散,魁州民乱平定。
天气凉了下来,秋风飒爽,将朱道猷的病吹好了,将仁惠帝也吹出了关。
朱道猷同张嘉和,两位朝中老臣,被叫到了养性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