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了那棵树,深绿树叶层层叠叠,掩出了许多黑色的空荡,只有那只乌鸦是实心的黑。
“也好。”
齐玟对着树上的乌鸦,像是在同它说话,“即使满身黑色,隐在夜里,眼太亮了,也是不行的。”
“呼啦”一声,那乌鸦终于振翅飞走了,树上几片残叶被抖落下来。
一双黑色金线的靴子踏上残叶,叹息似的,“不愿待在树上的,就只能落入泥中了。”
第32章窗中景雨中话事
冷月当空,院子中白净,一棵斜栽在窗外的桃花树遮了些许的月光,窗口的景色隐约可见。
江南竹微微向后仰,披泼而下的,比夜色还要深几分,他一只手撑在窗框上,微微露出青筋,另一只手被掀起的、层层叠叠的衣摆埋没。
齐路衣衫还算齐整,只是披散着的头、呼吸全都乱了。
齐路似是用了力,江南竹又被往后逼去,脑袋撞上了早已颤颤巍巍的一枝桃花。
本来就疏浅的桃花抖了几下,花瓣飘下,几片落在江南竹的眼皮上,几片落入他的间。
江南竹眨眨眼,花瓣边缘已然有些泛黄,他瞧见了这么一点黄,心中生了一丝怜悯,便不再动作。
齐路意识到了这一点遮挡,他误以为是江南竹的手不得空,空气中的热灼得他脑子也乱了,他俯下身,唇瓣一张一合间,抿起那片遮住他眼睛的花瓣,起身时,就瞧见了一只瞳孔微微放大,眼周微红的丹凤眼。
哗啦啦地一声。
齐路被惊着了,江南竹也被惊着了,只不过二人的原因不同。
齐路以为有人过来,江南竹却是被齐路的莽撞吓了一跳,一时也没有把持住。
二人喘着气,好容易冷静下来,才现,那声音来源来自一只小鸽子。
羽白如雪,眼红如血,此刻,它正微微歪头盯着二人,似乎是不太理解这二人在做什么。
齐路脸皮薄,虽知道那看着的不过是只鸟,但想着有双眼盯着,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耳根泛出了红。
江南竹瞧见他如此,起了身,自然无比地捏了捏他的耳朵,笑道:“一只鸽子而已,大殿下面皮也太薄了。”
没了阻碍,层叠如小山的衣摆落下,遮住了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也掩住了刚才溅上的痕迹。
江南竹伸出尚且还干净的那只手,小鸽子竟不怕人,江南竹屈起手指碰它,它就眯起眼,仰着头,任由他摸。
但当江南竹将手伸向它绑着信的腿时,它就警惕地将自己的腿向后挪了挪,咕咕叫了几声,见此,江南竹挑了眉,“小没良心的——”而后摇头嗔怪道:“给你摸得舒坦了,就不认人了。”
这句话倒不像说给鸽子听的。
齐路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他伸出了左手,小鸽子在窗框上跳了下,而后扑动翅膀,飞到了齐路的指尖。
齐路拿下它脚上绑的信后,握着它,走到窗前,往外一扔,雪白的鸽子扑打着翅膀远去了,丝毫没有留念。
巢疫的解药来时已是八月末。
高河宴同齐路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那些来来往往,为后楼送药的卫兵,有些惋惜道:“我的方子也就差这么一味药。”
齐路道:“高大夫治疫方面厉害,是人尽皆知的,这次只当是积累经验了。”
熬药的小童听了二人对话,玩笑道:“这事可算是解决了,师父终于可以好好蓄他的胡子了!”
高河宴闻言哈哈大笑,“是了!再没时间打理就要将胡子剪掉了。”
天气并不十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