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风又来了。
窗户还用支杆支着,没关上。
齐路直挺挺地坐着,江南竹微微弓着腰,他半束着的头里落下的那一些向一边流去,风一吹,将脖颈上的碎也垂得干净。
那颗褐色的小痣露出来了。
只是和平时不同,微微泛着红。
那视线犹如实质,江南竹觉得自己的后颈热辣辣的,他还记得那个晚上。
情难自禁却又不得不忍住的齐路,叼着他的脖子,反反复复地舔、咬,江南竹那时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定破皮了,白天一看,虽没破皮,但整个脖颈上,尤其是后颈,青紫一片,看着很是可怕。
大热的天,他不得不穿了个高领子的衣裳。
江南竹将手从齐路手底下抽出,最终还是坐下,笑道:“下次得给殿下拿个大碗,也能吃多些。”
齐路抿了抿唇,抬头将支杆撤了。
女郎端茶过来时,外面已然开始下雨了。
不知谁给明井端了个凳子,此刻他正坐在廊下看雨,端茶的女郎瞧见这孩子瓷娃娃一样,腾出一只手,大着胆子就要揉揉他的脑袋。
明井躲开了。
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女郎被他的锋利的眼神剜了一眼,唬得愣住,缓了一会儿才端着茶进来。
江南竹认出这是那个画花钿的女郎,今天,她额上的花钿样式又变了。
女郎瞧见是江南竹,顿时高兴起来,语调活泼,“主子好!”
江南竹笑着冲她略略一颔。
女郎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您看我今天头上的花钿如何?”
江南竹当真仔细瞧了瞧,还十分认真地评价道:“比上次的那个花样儿还要繁琐些。”
女郎兴致更增,刚要说话,却遭一旁的齐路抢了白,“今早我带闻良涛去看过了。”
江南竹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如何?”
齐路看了女郎一眼。
即使反应再慢也该懂得了,那话还未完的女郎只得退了下去。
雨滴拍打着窗户,像一把黄豆撒到箩中的声,噼里啪啦不停歇。
人声和在雨声中,听着都有些虚浮。
“堤坝确有缺口。”
虽早已猜测到了这个答案,但在听见这个消息被板上钉钉时,江南竹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下。
朱氏向来名声一般,朱半声为求财冒险偷换木料,又闹出个疫病妄图以更大的事遮蔽。
朱氏如此,自诩清流的文官一派却也不能置身之外。
遭到毁坏的堤坝。
枉死的卫兵和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