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空都灰扑扑的,空气中潮湿阴冷,齐路怕下午有雨,上午就带了户部侍郎闻良涛去毁坏不堪的堤坝上看了情况。
江南竹今天穿了件草白色的袍子,远远望去,几乎都要与天融在一起。
他提着篮子,身后跟着明井,朝二人走来。
高河宴看了小童一眼,小童忙道:“楼里还有药在熬着——”
高河宴口中称是,就带着小童离开了。
见人走了,江南竹才提起那小篮子,在齐路眼前晃了晃,“我自己熬的粥,尝尝吧。”
明井头上的小辫子又多了。
“去楼里吧,今天不定什么时候下雨。”
齐路记得,他第一次同江南竹来此青楼时,二人就是坐在这么个位置。
明井没有进来,只是待在廊下。
江南竹从篮子中取出青釉的小碗,为他盛了些,粥是稠的,料放得足,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配料。
红豆、花生、莲子。
江南竹没有将碗放在桌子上,而是直接递给他。
粥还冒着热气,江南竹的眼睛在热气蒸腾中逐渐模糊。
只有絮絮叨叨的话语还真切,“昨天晚上闻良涛到的,你半夜就去此青楼里,早上想必也没吃饭,吃些粥吧。”
齐路端过,搅了搅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江南竹见他这样,知道他是不满意粥了,叹气道:“今天天不好,不那么热,就没给你熬酒酿凉汤圆,况且你什么也没吃就吃冷的,胃会不好的。”
“这粥我多放了红糖,是甜的。”
小孩子才会嗜甜、挑食。
此事心中有数是一回事,被人挑明又是另一回事,齐路听他如此说,知道是被他看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心中也略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他故意没有吃,将话题骤然转向了其他,“临风被大理寺放出来了。”
江南竹点头道:“也对,总不能一直关着的。”
仁惠帝依旧没有出关,此事是大理寺少卿梵章志处理的,只罚了二人一年的俸禄做做样子。
待江南竹回答过他,齐路才终于吃了一口莲子粥,口感绵滑,味道香甜,几口粥下肚,他感觉浑身都熨帖了。
“换了四十六个人的命。”
江南竹看着他吃粥,说话,齐路却只将视线定在碗里,他又开始搅弄碗里的粥了。
齐路的语气冷淡,垂着眼皮,也看不见是什么样的一个眼神,“即使他们不将疫方交上,将这事报给皇上又能如何?皇上不想除掉的人,就算证据都呈到他面前,他也只会蒙着眼当没看到。这个疫方,不过是免了他们的一次动荡,免了皇上的一次恼羞成怒。”
似乎是嫌勺子太小,齐路放下勺子,对着碗,一口闷下碗中剩余的粥,而后重复了一遍江南竹的话,“换得四十六个人的命——”
“值了!”
当啷。
青釉的碗被放在桌子上。
风陡然起了,外头的叶子刮得沙沙,江南竹的丝都向一边而去,另一侧的耳朵露了出来。
齐路注意到,那莹润饱满的耳垂上,有一个小洞。
江南竹起身还要给他再盛一碗,齐路却按住他的手,示意自己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