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靠着墙,血顺着他左臂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只剩黑洞的肩膀,又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原地的江暮云。
惨绿的灯光下,他脸上带着满足感。
“值了。”
陈屿用右手撑着墙,慢慢往后退,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恋恋不舍地盯着站在原地的江暮云。
“下次见。”
他说完就退进了黑暗里。
江暮云想追,可身体不听使唤。
低头一看,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
那些被闪光灼伤的地方还在往外渗,左腿膝盖往下那块皮肤焦黑一片,边缘翻着红肉从裂口里戳出来白森森的骨头。
半个被怨气侵蚀过的身体已经融化了一大半,在地上已经化成一滩腥臭的液体。
走廊里只剩下一滩已经分辨不出形状的东西,里面还混着血和碎肉和骨头渣子。
他好像死了。
但是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原本顺着地板缝隙往四下渗开的腐液骤然停住了溃散的势头,那些被怨气啃得支离破碎的血肉碎屑被一股冷硬的意志强行拽回。
一点点聚成了一团泛着冷白微光的肉核。
那些混在烂肉里白森森的骨屑被无形的力量精准聚拢,拼凑出完整的骨骼。
骨骼成型之后,血肉便开始往上攀附,青色的血管密密麻麻爬满了肌肉表面。
最后是皮肤,从脖颈往下蔓延把覆盖了一切血肉。
当最后一片皮肤覆在眼皮上时,江暮云猛然睁开了眼。
“起来吧。”
那个声音响起时,他刚从地上坐起来一半。
江暮云抬起头,看向了另外一个自己。
惨绿的光只勾出他半边轮廓,穿着一件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卫衣,垂着手,一动不动。
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光落在他脸上。
江暮云看得更真切了一点,那真的就是他自己!!
每一寸都长得分毫不差。
除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比他多几分沉静和淡漠,像看过了太多事之后的那种平静。
那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暮云,你的能力是天生的,你不过借着江小悠的肚子出生罢了,和他们真的没多大关系。”
那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江暮云耳朵里。
江暮云愣在原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嗡作响。
天生的?和妈妈没关系?
那他是谁?那些白光是什么?不是妈妈留给他的吗?
“那我是什么?”
那个人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想明白的孩子。
“这个问题,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当你没看清这个世界,你还能融入这个世界,你若是看清这个世界,你就和我们一样了。”
他抬起头,想再问点什么,可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江暮云,活着活着就明白了,没必要内耗自己。”
江暮云站在原地,盯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活着活着就明白了,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尽头,那扇门立在黑暗里。
这扇门和之前那些斑驳掉漆的破木门完全不同。
它太高了,高得几乎顶到天花板,两侧的门框甚至比走廊本身还要宽出一截。
像是有人强行把这扇不该属于这里的大门硬塞进了这栋现代建筑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