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是朱红色的,那种沉得暗的朱红,像被烟熏了几百年的老漆。
门面上嵌着纵九横九共八十一颗铜钉,每一颗都有成人拳头大小,钉帽上爬满青绿色的锈迹,在应急灯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门环是两只铜铸的兽,狴犴模样的,怒目圆睁,嘴里衔着沉甸甸的铜环。
一条成年人手臂粗的铁链从门把手上穿过,在两只兽之间缠绕了好几圈,最后垂下来,锁头拖在地上。
他的目光落在铁链尽头垂着的那把锁上。
那把锁很大,大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巴掌宽的锁身,通体是锈透了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一层一层糊上去又风干了几百年。
锁的形状和门环上的兽一样,怒目圆睁,张着嘴。
锁梁就从那张嘴里穿过去,衔住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闭环。
锁梁有成人手腕粗,上面爬满铜绿,绿得黑,像是从哪座千年古墓里刚挖出来的。
可诡异的是,锁梁虽然锈成那样,却还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锁芯里一下一下地拱,让整把锁都在以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轻轻震颤。
江暮云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门缝里探出一双手,指尖从门缝里伸出来,像试探水温那样,先探出一点,停住,再探出一点,再停住。
那双手悬在门缝边缘,像是在找什么。
江暮云认得那双手,那双手曾经轻轻放在他脸上过。
“妈。。。。。。”
江暮云忍不住喊出了声。
那双手猛地一缩,可缩到一半,又停住了。
“别过来。”
“妈,你在里面吗?”
门缝里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再有回应了。
“江暮云,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走,快走!!!!”
门缝里,一张脸探出来了。
是他妈妈。
“妈,我不走。”
江暮云站在那扇门前,脸上全是泪。
“其实外公外婆舅舅都爱着你,我也是!”
门缝里那张惨白的脸倏地僵住了。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变了。
“他们……爱我?”
江暮云用力点头。
“他们找了你十七年!!”
“外婆的头全白了,可她还在等你。”
门缝里那张脸开始抖。
“外公每年都买你爱吃的橘子,他要一直等着你回来吃橘子。”
“舅舅说了好多遍对不起,是他没有保护好你。”
“妈,他们一直在等你,从来没有人怪过你。”
门缝里传来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带着十七年不见天日的思念。
“你恨我吗?”
“不恨,你是我妈。”
那双和江暮云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崩塌的废墟里拼命往外生长。
“那就好,这个给你,”
江暮云低头看去,是一盏煤油灯。
“现在,马上离开这里,要不然你永远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