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聿衍站在原地,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正对上那只缓缓睁开的眼睛,像是他本就属于那片黑暗,却又分明与它们不同。
林尽染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里除了浓稠的夜色,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夜风从桥底涌上来,带着河水的腥气,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扬起,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林尽染,我不能离开这里。”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她的名字在这空荡荡的桥面上显出某种重量。
她看着那双眼眸,看着那双曾经盛满细碎星光的眼睛。
许久,她终于把某些不该在这时候涌上来的东西压下去,压到谁都看不见的深处。
“你在看什么?”
薄聿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像是被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缝隙。
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那片她看不见的黑暗。
“从七年前开始,它就盯上你了。”
他好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可每个字落下来都像砸在她心上,
夜风从桥底涌上来,把她额前的碎吹乱。
“杀我的那个东西。。。。。。”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它也想要杀了你。”
“所以那个平台……那些任务,交易,延长的时间不是为了让我完成任务,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夜风把他们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
“规则是规则,但规则之内,我能做的……我都做了。”
他替她挡了七年的风雪,却从不让她知道他自己身上也沾染着血。
“我们还有多久?”
“最多一小时。”
一小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应该可以找到剩下三个人。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任何话。
她转过身,往桥那头走去。
“薄聿衍,要好好活着。”
她没有回头,走进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夜风从身后追来,带着河水的腥气,把她额前的碎吹得更乱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方位图。
东边是男宿舍的方向是张浩和李响最后消失的地方。
如果他们还活着,应该还躲在那片区域。
可当她穿过那片枯死的灌木丛,眼前出现的不是男宿舍的后墙,而是一条她没走过的岔路。
她停下脚步。
月光照在路边的标识牌上,铁皮锈迹斑斑,上面的字勉强能辨认:
【逸夫楼·美术教室→】
岔路的尽头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逸夫楼的招牌早已斑驳,最后只剩半边字孤零零地挂在门楣上。
一楼那扇玻璃门虚掩着,门缝里只有化不开的黑暗。
林尽染面前这栋楼,脑子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陈屿和这个美术教室有什么联系?
江暮云紧跟在她身后半米距离,手电的光束从他手里穿过,照进那片浓稠的黑暗。
他看着林尽染的背影被黑暗一点一点吞没。
“姐?”
他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可脚刚踏进门槛,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