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再是刚才那间废弃的美术教室,
没有东倒西歪的画架和落满灰尘的石膏像。
四周是裸露的混凝土墙壁,底部是锈蚀的钢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像是电子设备长时间运行后散的焦糊气息。
头顶的日光灯管出滋滋的电流声,每一次明灭都把整条走廊切成一段一段的碎片。
他的正前方立着一面镜子。
那镜子很大,大到几乎占满了整面墙,边框是生锈的金属,边缘还残留着几颗歪斜的铆钉。
它不是普通的镜子,镜面不是平整的玻璃,而是由无数块细小的屏幕拼接而成。
像老式监控室里那堵电视墙,每一块小屏幕都亮着,都闪着雪花点,都出滋滋的电流声。
那些雪花点在跳动,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玻璃表面爬行,又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那些噪点里挤出来。
江暮云看着那些闪烁的屏幕,头皮开始麻。
最中间那块屏幕忽然不闪了。
雪花点慢慢收拢,向四周退去,像退潮一样,露出中间的影像。
是他自己。
江暮云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踢到什么东西,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一看,是一台老式摄像机,笨重的机身,肩带已经黄。
旁边躺着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
他弯腰捡起来,手电的光照在那张纸条上,字迹潦草却清晰:它能救你命。
江暮云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最中间那块屏幕里的那个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那张脸已经贴到屏幕边缘了,鼻尖压得扁平,嘴唇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嘴。
那只惨白的手从屏幕里伸出来,穿过那些还在闪烁的雪花点。
在屏幕和现实之间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边界,有什么东西直直地朝他抓过来。
江暮云本能地把手里那台摄像机举了起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把手里那台摄像机举了起来。
镜头对准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按下录制键。
红色的录制灯亮起。
取景器里,那只手上面满是黑色的怨气。
—作者自制分割线一条—
林尽染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轴出的吱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了很久。
她站在原地,等那声音彻底消散,才迈步往里走。
手电的光束照亮一排排落满灰尘的画架。
墙上挂着的石膏像,角落里堆成小山的静物。
空气里飘着松节油和颜料腐败的味道。
她穿过大厅,走向走廊深处。
两侧是一间间教室,门上都贴着褪色的标签:
素描室、色彩室、创作室。
最尽头那扇门上,挂着一把明晃晃的锁。
林尽染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她把耳朵贴上去,屏住呼吸。
里面没有声音。
她蹲下身,就着手电的光检查那把锁。
锁是新的,金属表面还有没来得及落灰的划痕。
有人最近不止一次开过这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