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张照片让齐学斌心里一紧。
那是三号斜井旁边的废渣坑。从照片上看,那就是一个普通的矿渣倾倒坑,灰黑色的碎石堆成了一个小丘。但在小丘的边缘,齐学斌看到了一小截露出矿渣的深蓝色布条。
那是工服的碎片。是那两个被活埋的人身上的衣服。
齐学斌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把所有照片和纸条按编号顺序整理好,放进一个防水的密封袋里。然后他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目前手中掌握的全部证据链。
第一条线违规开采。三号废弃斜井被强行炸开、无证全负荷偷采、炸药量使用、支护柱严重损坏。照片证据充分。
第二条线地质灾害隐患。地下水位暴涨至距安全线一米三、渗水加剧、岩层裂隙持续扩大。泵房水位记录表照片清晰。
第三条线人命瞒报。两名黑工因冒顶事故死亡,矿方掩埋尸体、销毁痕迹、不报不救。张国强的录音证据加照片。
第四条线黑金流向。四个月出矿十二万吨,净利润至少两亿,赵金彪每月携带港币现金箱外出。间接指向高建新的洗钱网络。
齐学斌在前三条线后面各画了一个勾,在第四条线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前三条已经是铁证。仅凭这些证据,就足以让赵金彪进大牢、让程兴来以玩忽职守罪被立案。但问题是,这些还不够。
不够扳倒高建新。
程兴来的签字文件只能证明他在行政审批上存在渎职,而赵金彪的黑箱港币虽然高度指向高建新,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个黑色手提箱的终点就是高建新的口袋。
如果现在就出手,最好的结果是赵金彪被抓、程兴来被处分,但高建新安然无恙地坐在萧江市市政府的办公室里。
更糟糕的是,高建新一旦察觉风向不对,他会立刻启动断尾模式。
这个人抛弃棋子的度比任何人都快,是有前车之鉴的。
他会在第一时间切断与赵金彪的所有联系,销毁所有资金往来记录,然后以一种痛心疾的姿态站出来谴责违规开采行为。
到那时候,齐学斌拿什么去扳他?
所以,第四条线必须闭合。他需要那本分红账本,需要赵金彪与高建新之间直接的金钱交易记录。
齐学斌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给张国强的下一条指令。
下一步目标锁定赵金彪行贿的直接证据。重点关注记账员老周手里的账目,想办法拍到完整的资金流水记录。春节期间矿区管理松散,是最好的窗口。注意安全,必要时可以暂缓取证,保命第一。
写完之后,他在最后一行又加了六个字时间很紧,加油。
齐学斌将指令纸条和一块备用电池一起密封进塑料袋,等明天交给小赵放入死信箱。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沉沉。远处东山方向的那片红光比几天前更加明亮了,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怪物正在不断膨胀。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喂?”
“林市长,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林晓雅略带警惕的声音“这个时间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但快了。”齐学斌的声音很平静,“东山的情况比我们预估的严重得多。地下水位在加上涨,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一月底到二月初就可能逼近临界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你的意思是,我们原来说的三个月,现在可能只剩一个多月?”
“差不多。”
“证据够了吗?”
“还差最后一环。我的人正在想办法。”
“需要我做什么?”
“省安监的那个联合督查名额,能不能提前?原来计划是二月份,现在,最好在一月底之前就拿到批文。”
林晓雅沉吟了片刻“我试试。省安监那边我有一些关系,但提前二十天有点紧。你确定时间线这么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