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掉成本和各级打点,净利润保守估计也有两个亿以上。
这笔钱去了哪儿,老周不知道全部细节,但他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每个月月底,赵金彪都会带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离开矿区,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箱子是空的。老周有一次偶然看到赵金彪在车上数钱,全是五百元面额的港币。
齐学斌看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港币。
不是人民币,是港币。
这意味着这笔黑金没有走国内的银行系统,而是通过地下钱庄或者走私渠道直接兑换成了外币。这个操作手法太熟悉了,前世他在处理梁家跨国洗钱案时就见过类似的模式。
把人民币现金通过地下钱庄兑换成港币或美元,再通过澳门或者香港的壳公司转入离岸账户,最后回流到国内某个合法企业的名下完成洗白。
如果赵金彪每个月都带走一箱港币,那接收端一定有人。而能够操作这种规模洗钱的,在萧江市这个层面上,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能量和渠道。
高建新。
齐学斌放下第一张纸条,拿起第二张。这是写在水泥袋牛皮纸上的,字迹比烟盒纸上的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其紧张的状态下匆忙写成的。
第二条情报地下水位告急。
齐局,我利用被调去抽水泵房值夜班的机会,偷拍了贴在泵房墙上的手写水位记录表。照片在胶卷里。
这份记录表虽然简陋,但数据触目惊心。从去年十月到现在,地下承压水层的水位已经上升了四米七。
我不是学地质的,但我在矿上听懂了一句话,老工人说,这个井的安全水位红线是六米。也就是说,地下水再涨一米三,就到了极限。
更可怕的是,最近半个月水位上升的度明显加快了。
十二月上旬到十二月下旬涨了零点八米,十二月下旬到现在的一月初,仅仅十来天就涨了零点六米。如果按这个加度,不用等到春天解冻,一月底二月初水位就可能逼近红线。
齐局,我亲眼在三号斜井底部看到了比上次更严重的渗水。
上次是从裂隙里往外渗,这次是往外淌。水量比五天前至少大了两三倍。井下干活的工人脚底下全是水,有些地方已经没过了脚踝。
齐学斌把这张纸条看了两遍,每一个数字都像是烧红的铁块烙在了他的脑子里。
四米七。安全线六米。还剩一米三。而且在加上涨。
按照张国强描述的加度,地下水位突破安全线的时间点不是二月中下旬,而是,一月底到二月初。
比他之前基于前世记忆推算的时间还要早两到三周。
齐学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拿起第三张纸片。
第三条情报死亡瞒报。
齐局,这是最让我愤怒的一条。十二月二十号左右,三号斜井生过一次局部冒顶事故。当时是下午三点多,井下正在爆破作业,一块大约三四个立方的断层岩体突然从头顶脱落砸下来。
两个人被埋了。一个是四川来的,三十出头,另一个是贵州来的,年纪更小,看着最多也就二十五六。
矿上的打手和工头没有报警,没有救援,连把人挖出来看看还有没有气都没有。他们直接叫了一台小型挖掘机过来,花了不到一个小时,把塌方的碎石和两个人一起推进了旁边的废渣坑里。然后在上面倒了一层矿渣盖住。
当天晚上赵金彪从矿区外面回来,工头向他汇报了这个事。赵金彪只说了一句话记好了,今天三号井没有出事,少了两个人就重新招两个。
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的工棚里,隔着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用录音笔录了下来。
齐局,我快忍不住了。
齐学斌把第三张纸片轻轻放在桌面上。
快忍不住了。
他完全理解张国强此刻的感受。
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的老警察,眼睁睁看着两条人命被当成垃圾一样推进废渣坑掩埋,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个四川来的三十出头的男人,也许家里有老婆孩子在等他过年回家。那个贵州来的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也许还没结婚,也许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
他们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齐学斌闭上眼睛,用了整整三十秒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从锡箔纸包里取出胶卷,开始冲洗。
这次的照片有十八张,比上次多了六张。除了三号斜井渗水恶化的最新影像之外,最有价值的是四张拍摄清晰的泵房水位记录表照片。白纸黑字的手写数据,日期、水位、变化量,全都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