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立伴读并非因为这些贵族子弟缺少同学。
恰恰相反,正因为周围都是身份相当的同龄人,他们才更需要一个能够随时差遣的对象。在校期间不能携带贴身仆从,于是“伴读”便成了挂着“同桌兼室友”名号的随从。
听起来这样的身份似乎颇为屈辱,但对伴读而言,这实则是跨越阶级的绝佳契机。正如当今权倾朝野的策景,当年正是少帝的伴读。
对普通平民来说,若能成为贵族的伴读,无异于一步登天。
檀深努力回忆自己选伴读的那一天。
那是个沉闷的午后,学校会议室里站着一排排衣着朴素的少年。他们年纪与他相仿,据说学业成绩也和自己一般优秀。
但他们眼中闪烁的期盼与局促,却让他们在气势上无端矮了一截。
那时的檀深太年轻,还不懂得这个机会对这些同龄人意味着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被迫要选一个陌生人做同桌、当室友,入侵他宝贵的私人空间。
于是他随意扫了一眼,便开口道:“老师,我不需要伴读。”
老师闻言面露难色,沉默片刻后才委婉劝道:“可是……班上其他同学都选了伴读呢。”
檀深问:“必须要选一个,是吗?”
老师轻咳一声:“倒也不是强制要求。只是这么多人在,难道真的一个合适的都挑不出来吗?”
檀深目光转了一圈,突然指向地上:“我可以选那个吗?”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望去只见地上不知何时蹲着一只雪白的长毛猫,正悠闲地舔着爪子。
“这、这个吗?”老师讶异。
正值青春叛逆期的檀深,对按部就班的安排充满抵触。如果非要选一个能同住一室的生物,他宁愿是一只漂亮的猫。
负责活动的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就这样吧。”
檀深弯腰抱起白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他自然也没看到,自己这个随性的决定,让多少双原本充满期盼的眼睛暗淡了下来。
檀深抱着猫在林荫道上走了没多久,怀里的白猫就开始不安分地扭动,作势要跳下去。
他颇能理解地点点头:“看来你也不喜欢有个室友。”
说着便松开了手。
白猫“嗖”地窜入树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檀深就在石凳上坐下,给哥哥了一条信息:“我没选伴读。”
檀渊也没问为什么,直接回他“知道了,爸妈那边我替你说。”
檀深关掉终端屏幕,独自坐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突然,一个阴影从背后笼罩下来。
檀深警觉地站起身,转头看见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少年。对方戴着略显破旧的呢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虽然檀深认不得他,但从那身朴素的衣着判断,这应该是刚才候选中某个落选的伴读。看他的年纪,应该比自己还大几岁。
这样年龄的人照理不该入选,大约因为他出身比较特殊、或者特别优秀,得到了格外开恩破格选取。
但这些都没意义了,檀深已经决定谁也不选。
“抱歉,吓到你了?”少年低声问道,声音很轻。
“不能这么说,”檀深保持着距离,“我只是没听到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