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同样凝视着哥哥,半晌,轻声反问:“当初你放我走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料到,我迟早会被他抓回来?”
“难道你没料到吗?”檀渊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如果逃跑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我现在就不会还坐在这儿了。”
檀深半晌不语。
檀渊让他逃跑的时候,说要让他明白自己真实的处境。
当时檀深还半懵不懂的,现在倒是完全明白了……自己的真实处境。
这时候,门外传来响动,走进了一道身影,是策景。
檀深第一次看到策景公爵穿得这么宽松悠闲,衬衫式的棉夹克,水洗效果的牛仔裤。
但即便如此,他手里依然戴着那枚金色的徽章粗指环。
檀深立即起身,欠身行礼:“公爵大人,日安。”
“别多礼了。”策景笑着说,“都坐吧。”
檀深没有推辞,重新坐了下来。
策景倒没有坐,他只是在踱步,然后笑着说:“我找了个理由让薛散单独在茶室里待一会儿,但我估计离开太久也会很麻烦。所以我希望我们长话短说……”
虽说是长话短说,但身为公爵的习惯仍让他习惯性地铺垫起来。
檀深洞悉这份委婉,索性直截了当:“您希望我对付薛散,对吗?”
策景略显意外地看向檀渊:“你告诉他了?”
檀渊道:“我弟弟不是笨蛋。”
檀深心想:我可不聪明。
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就应该明白策景没有道理帮助自己逃离伯爵府。
这位公爵宠爱檀渊,愿意替他安置家人,自是情理之中。他们的父母不过是被卖到矿场的奴隶,赎身安置在平民区,对权贵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可檀深不同。他早已是薛散伯爵笼中的爱宠,要动他,便是要冒着激怒一位交情不错的伯爵的风险。
如果说,薛散放着檀深在平民区居住一会儿,是为了让檀深认识到世间险恶,最终心甘情愿地飞回金笼……
那么,策景做的,就是让檀深认识到世间险恶,如果想要自由,就必须亲手打碎这金笼,哪怕……要为此噬主求生。
无论是那一边,檀深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一条可怜的小狗罢了。
他们各自站在天平的两端,摇着铃,挥着鞭,都在等待这只困兽做出选择,究竟要投奔哪一个方向。
这就是檀深真实的处境。
檀深看着花叶摇动的姿态,判断着风吹来的方向,然后往那边远望,梢随风掠过他的耳际,露出极为完美的侧脸。
策景注视着他:“我理解,薛散待你极为优厚。但那似乎并非你真正所求,否则你当初就不会选择逃离。”
“但如果都是做狗的话,”檀深淡漠回答,“我可能还是宁愿选做他的。”
策景听了,微微有些讶异,然后笑了:“你误会了,我有你哥哥就足够。在事成之后,我会放你自由。”
说到这儿,檀深陷入沉默,显然是掂量这句话的可信度。
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小少爷,他很明白,上位者的承诺可以很诱人,但不一定会兑现。
策景似乎也并不打算多费唇舌去说服他。
他只是微微一笑:“你和你哥好好聊聊吧。我该回去招待薛伯爵了,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晾在那儿太久,未免太失礼了。”
策景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的廊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