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敬虽然年纪比她长了许多,可如今正是会知冷知热疼人的,若是那卫慈当真不嫌弃贾敬岁数大,她们这两个人或许还真能成幸福一家人。
她便想着先去卫家问问卫家人的意思,倘若是贾敬误会了什么,剃头担子一头热,岂不是坏了两家的情分——虽说,其实也没什么来往,可一旦办错了此事,就变成交恶了,万万划不来的。
于是这天便亲自带了一车的“见面礼”,寻了个借口便带着王熙凤去了卫家。
为何带王熙凤呢,父亲要娶亲,带贾珍的媳妇儿尤氏去,并不合适。带秦可卿就更不合适了,宁国府除了尤氏和秦氏,再无其他女主人,便是将惜春带去也会十分尴尬。
刑夫人嘴笨,又没什么眼色,便是近来一直在掌家有了一点长进,却也还是不够看的,王夫人装腔作势更多,只怕王夫人还会更看不上人家卫府的清贵之流,到时候一旦说了得罪人的话,可就追悔莫及。
倒不如带个能懂察言观色,又会嘴皮子利落的,且又没和卫家有什么直接联系,也是一份体面和助力。
路上的时候贾母就把卫慈的遭遇讲给了王熙凤听,又叮嘱道:“这些是人家的伤心事,能不提就莫要再提,更不能一见着她就讲什么心疼她遭遇,咱们同她不相熟,若是这样一来,就会惹人讨厌,告诉你只是让你知道该避讳什么,并且让你知道一下她的性情。”
王熙凤点头称是:“孙媳醒得,那卫慈在这故事里倒是一个坚韧的女子,只是被人坑害而已,遇人不淑绝非她之过错。”
贾母点点头:“你有此看法,我很欣慰,倘若你说歧视她嫁过人,那我才要同你生气理论一番呢。”
王熙凤笑道:“嫁过人有何好歧视的,该歧视的是那起子踩着人家上位还不知道珍惜的卑劣小人!还好把他判了个流放,省得脏了眼睛。”
贾母感叹道:“这世上不懂得珍惜的人可太多了。先不说那些,你可要今儿个擦亮眼睛,看准时机接话,帮我敲敲边鼓试探一二,我这心理没底儿,只怕是敬儿误会了什么,别叫人家拿那棒槌将咱们赶出来才好。”
“老祖宗你且宽心吧,咱们这是礼多人不怪,都带了那么多礼物上门的,便是一两句话也不会翻脸打出来,更何况还有我呢,包给您办的妥妥帖帖的。只是这辈分上…那卫慈我是该唤上一声姨母,卫哲唤上一声舅舅?”
王熙凤和他家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论起关系来,卫慈他们和贾敏等人是同辈,这样唤一声也无妨,贾母便点了头:“就这么叫着吧,你和惜春也是同辈,只当是随惜春叫了。”
贾母自己说完话后便瞌眸想着如何解释自己这般冒昧的打扰,又该如何将那婚事婉转的提起来,还不遭人生气。见她闭着眼,王熙凤贴心的没有再说话。
她闭上眼,脑中乱糟糟的,不知为何,女儿和卫馨少时的身影竟慢慢变大变清晰,她恍惚看见了女儿贾敏朝她挥手朝她笑,卫馨也在旁边脆生生的唤她一声姨,而后他们二人牵着手跑远。
马车停下时猛地一颠,贾母被惊醒后现眼角不知何时凝了一滴泪。
敏儿…我的敏儿…
她喃喃念叨着,又惊觉敏儿和卫馨,几乎是同命相怜,一般的嫁了个读书人,一般的早早故去,一般的留下个孤苦无依的孩子,真是造化弄人。
只是她亲手改了命运,救不回已故的女儿,却阻止了阎王爷收走林如海的命,让黛玉再也不是没有爹娘的孤儿,再也不怕被欺凌。她救不回卫馨却让贾敬回头是岸,找回了做爹的责任感,惜春也应当不会再出家了…
她抬脚,一步步走向卫家的门前阶梯,一步步的坚定而踏实的走上去。她想。她知道该如何打开卫家的大门了。
贾母不知道的是,在她来之前,卫家也刚经历了一场风波。
要把卫慈嫁给贾敬本就是家主卫哲单方面的意思,他作为卫馨的弟弟,卫慈的哥哥,总是要为姐妹们和家中女儿们考虑的。只是他也尊重卫慈自己的意思,倘若卫慈不愿意嫁,养着他也无妨。
等卫哲将打算告知卫慈后,卫慈果然很抵触再次嫁人,不管对方是谁,卫慈都不太想嫁。
她怕极了那种嫁过去后暗无天日的苛待生涯。等到卫哲说出贾敬的名字后他更是惊讶无比:“如何会是他?他孙儿都快给他生重孙子了!”
卫哲却不恼火,仍旧是细心的给她分析利害:贾敬年长,又已散了妾室,如今他也不会有再纳妾的心思。且他上面没有娘亲,不用卫慈再去伺候婆母,进门就是当家女主人,谁也不敢小看她去。
且卫哲又提到了贾敬听他说起的时候非常忐忑,并非毫不犹豫就应下来,加之又是给惜春当母亲,她便也只好说如果惜春也同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