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卫家人惜春爆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寒风凛冽。贾敬已站在了卫府门前。他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神情却异常坚定。他不再求门童通禀,只是默默地站在那两尊石狮子旁,像一尊雕塑。
日上三竿,卫府的大门终于打开了。这次,不是门童,也不是老管家,而是卫哲的贴身小厮。他走到贾敬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家老爷说了,请贾老爷进来吧。”
贾敬心中一喜,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小厮走进了这座阔别已久的府邸。
卫府的庭院,一如记忆中的清雅。几竿修竹,一方小小的莲池,虽是冬日,池水结冰,竹影萧疏,却更显主人家的高洁志趣。一路行来,不见奢华摆设,唯有书房窗外的腊梅,幽香暗送,沁人心脾。
小厮将他引至一间花厅,便退了出去。花厅内,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几案上摆着几卷书,一只古朴的香炉,正袅袅地冒着青烟,散出淡淡的檀香。
贾敬局促地站在厅中,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正是卫哲。
十年不见,卫哲已不复当年的青年模样。他约莫四十余岁,两鬓微霜,面容清癯,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他穿着一身家常的深青色锦缎袍子,上面绣着暗色的云纹,更显其翰林院官员的儒雅与威严。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在书斋中伏案的苍白,衬得一双眉毛格外乌黑。
那双眼睛,却如其父卫老太爷一般,深邃而锐利,仿佛寒星,又似古井,波澜不惊之下,却仿佛能洞悉人心最深处的秘密。他的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唇角微微下垂,形成一道淡漠的纹路,不怒自威。
他并未佩戴过多的饰物,只在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那是卫家家主的象征。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本合拢的线装古籍,封皮素雅,内里却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不容置疑的权威。
贾敬被他看得心里毛,双手紧了紧,刚想开口告罪。
卫哲却先他一步,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击贾敬的灵魂:
“听说,你回心转意,回家了?”
贾敬闻言吓得一个哆嗦,望着卫哲有一种透过他看到了卫老的错觉,仿佛这句话是卫老在质疑他,竟把他吓得当场屈膝便是跪下叩头,口中连连道:“学生错了,学生已经悔悟了,学生如今知错,知道自己不该抛下家庭事业自以为顿悟的跑去修道…”
贾敬说着便有些泣不成声:“学生此时也知道,懊恼后悔都没用了,学生竟是连老师故去都没有祭拜实在是该死的很…”
原本见他叩头下跪,卫哲还有些不满,但见他自称学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约莫是想到了自个儿父亲,忍不住心下冷哼一声,暗了眸子沉声道:“修仙问道多年,你可有什么成就啊?”
贾敬忙说:“学生已经顿悟了,那起子道士都是些骗子,自古帝王都想长寿未有成功,这等事情哪里会轮得到学生……”
卫哲手捻着茶杯盖子吹了吹茶沫,抬眼冷眸瞧着贾敬:“听说馨姐儿给你生了一儿一女。如今如何了?”
贾敬居然惭愧到满头大汗的地步,硬忍着哆嗦,语不成句的回道:“儿子唤作贾珍,珍儿还好,如今,担任一族之长,连他的儿子都已娶亲了。只是可怜了惜春,哦,惜春便是我那女儿,我一时竟误以为她是庶女,把养她的姨娘遣散后给了原本是荣国府的那处堂兄弟家中养,…也是回来后才知道,那时候爱妻她身体有恙,无暇顾及女儿才让姨娘带着…”
卫哲听得无名火冲顶,手中茶盏冲着贾敬扔过去,虽未打到贾敬,却溅他一身茶水,很是狼狈。他颤抖着身体,将头垂到最低的程度,再不敢抬头望向主位。
卫哲怒声道:“瞧瞧你办的什么事儿!堂堂嫡女给姨娘养,这不是贬嫡为庶又是什么!堂堂的嫡女父亲尚在却寄人篱下过那风雨飘摇的日子!你还配为人父吗!”
贾敬吓得心中忐忑只敢腹诽:“若是他知晓自己回家之前未曾管过惜春一天,只怕是今日要打死自己了…”但这话万万不敢说出来的。他只敢连称惭愧,后又道:“学生此次来正是为了惜春…”
卫哲横他一眼:“惜春怎么了?”
贾敬便把府中下人欺辱惜春一事报秉,又表示了此次来意:“是怕旁的人提上来当管家,总是会有奴大欺主的一天,只怕还欺负了惜春去,学生思来想去,只觉得卫府是惜春的外祖家,您也是她的大舅舅,若您能派个靠谱的管家来,必定是不会欺负她,从前我亏欠她许多,如今学生已经回家了,若做不到保护好女儿,又岂能有脸为人父?且惜春越长大了,学生想,再努努力,给惜春挣些嫁妆。”
卫哲听见这话说的还算像个人话,心中怒火平息了不少,打量他一眼,像没听见似的问了句不相关的:“馨儿去世多少年了?”
贾敬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慢慢寻思了一下这个问题,忍不住心理咯噔一下。恍惚了一会儿才说:“十一二年了吧…”
卫哲又问:“这些年,你也没在找?”
贾敬点头:“早些年误入歧途沉迷修仙问道,家中姨娘都被遣散了,更是没有续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