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哲抻着脸望着贾敬细细思量起来。他父亲有三个孩子,年岁上排行是卫馨为长,卫哲居中,还有个幺妹卫慈,卫馨出嫁后第二年,卫哲娶妻,没出一年,卫慈也嫁了人,只是卫慈命不好,当初看好的男人在功成名就后越不像话,因此早早的和离在家,孑身一人并无子女。
他望着贾敬,陷入了沉思。
如果说,贾敬真的懂得回头是岸了,再将卫慈嫁给贾敬,倒也不失一桩美事:一来,这个继母是惜春和贾珍的亲姨,绝不会对他们不好。
二来,惜春也越大了,靠贾敬不可能带着她四处走动,多结识可能是未来婆家的对象,三来,家中有个和离女,对还云英未嫁的女儿们名声也有影响,四来,贾敬得了这桩婚事,自己也就有了重新提携他的理由,他也得了比管家还要靠谱的真正管家。
只是,不能提前告知他,他还需要再被考察一下。
卫哲思量了一番道:“管家的事儿我会放在心上,先不急。明日将惜春送来,跟我这个舅舅也亲近亲近,年三十便在我们家过,年初一把她送回去。这些时候你也筹备筹备冬事,该备下的全都备下才是。有什么事你和珍儿商量着来。”
贾敬如被泼了一头冷水:好不容易培养出那么一点感情,小舅子一句话,惜春的年三十就不能和他一起过了,这些天他也要见不到女儿了……以前总是不见便也没有念想,如今知道后悔了,便总是怕见不到女儿,他却也不敢对着卫哲提出这种想法。
卫哲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想的什么,转念一想便得了个好主意,让惜春来本就是要和卫慈培养感情的,不如让贾敬每日也有一两个时辰,陪着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也多些见卫慈的机会,这才能促进后续他想要的展…
贾敬倒是不知道,只是确定管家的事儿不用他操心了,还能每天来卫府看看女儿,便千恩万谢的应下来,并保证明天就亲自将惜春送过来,这才退出卫府回了家。
他哼着小曲迈进自己的府中,叫人将惜春唤来书房,等惜春到来的功夫思量了一番这话怎么说。他估摸着,惜春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外祖家。
果然,当惜春进门后听到那个外祖后直接愣住:“我竟有外祖家?”
贾敬愧疚的点点头:“这都怨我,当初以为你母亲生的孩子夭折了,你是姨娘生的那个,没想到当时被我记反了,夭折的是姨娘生的,你是你母亲生的嫡亲女儿。
而且…由于爹的糊涂,你母亲病重的时候她也没有告诉爹,是因为她当时病的浑浑噩噩,醒的时候少,无瑕顾及你,才将你给刚失去孩子的姨娘代养,这本是不应该的,你是堂堂嫡女…嗐,都是爹的错,是爹糊涂,爹来给你讲一讲你这位母亲。”
惜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位母亲,她从小接触的就是姨娘,姨娘待她如亲生,教她画画,教她读三字经千字文,直到姨娘被送走,她的苦日子这才到了,她是没有见过那位母亲的。
贾敬叹了声气:“你可知道卫家?就是今上师傅的卫家,那位师傅便是你的外祖,也是爹的老师,原本就应该带着你串串门有个来往,你也知道爹从前那个死样子,净没做那人该做的事儿…”
惜春听得想笑却不敢笑,这爹看来真的悔改了。自己个儿的骂自己。
贾敬顿了顿,叹了口气又道:“你生来就没见过她,她是一个非常温柔,非常贤惠,又很有智慧的人,她和你敏姑姑是闺中密友,俩人都是一样的才女。从小便被卫老夸赞,若她是男子,定然至少也得是个探花的段位。”
惜春怔愣:“我母亲竟如此优秀…”
贾敬点点头:“当初修道问仙,除了贪生怕死,其实也是因为太过去爱她,没想到她这样早就去了,一时对死亡有些过分的恐慌…”
惜春打断他道:“今次突然讲起这些是何意?”
贾敬又叹口气:“为父今儿去了一趟卫府,本是想求他们给个管家相助,旁的管家为父信不过,只怕他们欺负你,你外祖已经不在世了,接待我的是你舅舅,如今的当家人,他很是批评了我一顿。也答应着帮找一个管家,不过他说,外祖家从你出生就没有见过你,想让你明日去他们家小住,住到年三十,初一一早拜了年爹去接你回来。”
未曾想惜春听了这话并不觉得高兴,而是眼泪在眼眶里含着转了良久,忍不住后突然落下泪来,一副心如死灰,听天由命的样子点了点头就要告退。
贾敬看她这模样就心慌,又不知道怎么办,一时便着急去拉扯她,倒把惜春拉扯的像崩溃般的哭泣起来,她捂着脸痛哭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有家像没有家,你回家那几天不过是新鲜,过去那新鲜后,你仍然像过去似的不要我!我是你的累赘!累赘!从前你把我扔去荣国府让我寄人篱下不闻不问,十几年我没见过亲爹的面!如今你又嫌我了!故技重施!又将我丢去什么外祖家!照我看,大年初一你也甭来接我!全当我死了便是!”
这番泄几乎不像是惜春都性子了,可她这场泄,几乎是把心中的郁气也泄了出来,一副看破红尘,也出家算了的态度,对待贾敬也不如之前亲近,只拿宛如看陌生人的模样看他,并对他十分的抗拒。
“先前还说什么要我信你,保护我,果真是唱念做打样样精通,说的这般好听,转头就将我丢了出去!你若不要我,当初生我作何!还白白连累我母亲一条命去!倒不如当时我随母亲一同去了,如今倒可能托生去好人家!免得遭这个被人嫌弃的罪!”
贾敬听得又气又急,脾气上来竟扬起手掌一副这巴掌将要落下打在惜春脸上的架势,惜春看的冷笑连连:“如今更要打我了,你倒是下手,打死我便也算了,打不死我,我便去官府断了你这亲,我也学学你,出家做姑子去!”
贾敬也知道此刻断不能下手打她,只能颓然的将手放下去,耐着性子哄劝她:“你莫急,为父当真不是这个意思…”
“为父和你舅舅已经达成了共识,待你去了他家后,为父可以每日去陪伴你一两个时辰,到年初一为父亲自接你回来,再不强迫你去别人家,只管看你自愿,若想去找迎春他们玩,小住一段时间,爹也支持,喜欢你舅舅家,也能送你去,不管去哪儿,爹都亲自把你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