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重个屁!”李云龙把馒头掰开,往里头狠狠夹了一筷子红薯叶,腮帮子鼓得老高,“把老子关进笼子里学绣花,这叫器重?这叫缴械!这叫剥夺老子打鬼子的权利!”
“你少在那儿咋呼。”秀芹白了他一眼,伸手把那张纸拍在他面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高级指挥学院。那是培养将军的地方,不是让你去当教书先生。”
“你李云龙是有本事,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李大脑袋能打仗?可你那大字不识几个的毛病,自己心里没数?”
秀芹说着,把筷子往桌上一顿,声音拔高了三分。
“以前打游击,你靠蛮劲行,靠鬼点子行。以后要是指挥千军万马,甚至指挥飞机大炮,你还靠蒙?靠猜?”
“到时候看不懂图纸,算不准坐标,把炮弹打到自己人头上,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这番话像连珠炮似的,把李云龙噎得直翻白眼,嘴里的馒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老邢在旁边看得直乐,趁机又夹了一筷子菜,含混不清地补刀。
“团长,嫂子这话在理。咱们是泥腿子出身,这没啥丢人的,可要是咱们一直当泥腿子,那就真让人笑话了。”
“再说了,听说丁伟和孔捷那两个老小子,早就眼巴巴盯着这名额了。您要是不去,回头人家那是‘学院派’,满嘴的新名词,您还是‘土八路’,见面喝酒您都得矮一头。”
“啥?丁伟那小子也想去?”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珠子立马瞪圆了,那是被踩了尾巴的反应。
“他丁伟懂个屁!大字还没我识得多,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他去装什么大尾巴狼?”
“所以啊!”老邢一拍大腿。
“您得去啊!您去了,那是压他们一头;您不去,那是给他们腾地儿。到时候人家学成归来,当了军长司令,您还在原地踏步,您这脸往哪搁?”
李云龙把馒头咽下去,端起海碗灌了一口凉白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倒不是真不懂这道理,就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那是对书本的天然恐惧,比面对鬼子的刺刀还让他怵。
“那……那我走了,秀芹咋办?”
李云龙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个蹩脚的理由,手往秀芹腰上一揽。
“刚过两天安生日子,我这一走两年,谁给我媳妇挑水劈柴?”
秀芹心里一暖,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伸手把那只不安分的大手拍掉。
“我又不是泥捏的,还能把自己饿死?再说了,我也是党员,是干部。妇救会那边工作忙着呢,没你在家捣乱,我还能多干点实事。”
她站起身,走到李云龙身后,双手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老李,你去吧。家里不用你操心。等把本事学到手,把鬼子彻底赶跑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过日子。”
这一软一硬,把李云龙那点倔脾气磨没了大半。
他吧唧了两下嘴,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电报纸,心里盘算着丁伟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终于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