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把碗往怀里一护,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我说老邢,你他娘的是在我家灶台上安了雷达,还是属狗鼻子的?”
“我这火刚点着,油刚下锅,你后脚跟就迈进来了?”
老邢也不恼,笑眯眯地把那张油印纸往桌上一拍,自顾自地从筷笼子里抽了双筷子,在那盘红薯叶里挑挑拣拣。
“团长,这回您还真别跟我瞪眼。师部那边的电话都快打冒烟了,指名道姓要您亲自过目。”
李云龙眼疾手快,一筷子敲在老邢手背上,把那根刚夹起来的菜叶子给打落回去。
“少跟老子来这套!就算是天王老子下凡,也得等老子吃完这口饭!”
他嘴上骂骂咧咧,手却还是伸向了那张纸。
这年头,加急电令通常没好事,不是哪里又冒出了难啃的鬼子硬骨头,就是上面又要搞什么整风运动。
李云龙抖了抖纸,眯着眼,借着日头往下看。
起初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看着看着,那两条浓眉就拧成了麻花,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常安?高级指挥学院?还得脱产两年?!”
李云龙猛地抬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这又是哪个秀才想出来的馊主意?让老子去读书?还不如直接给老子脑袋上开个瓢来得痛快!”
这时候,秀芹端着刚热好的二合面馒头掀帘出来,见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不对,把馒头往桌中间一搁。
“咋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要开瓢?”
“嫂子,您给评评理。”老邢趁机夹了一大筷子红薯叶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是天大的好事。上面看重团长,让他去常安进修,那是培养高级将领的地方。出来以后,那可是文武双全,咱们师还没几个人有这资格呢。”
“我不去!”
李云龙把电报纸揉成一团,随手往旁边石磨盘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呼呼地抓起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要去你去!老子大字不识一箩筐,去了也是给咱们师丢人现眼。再说了,那常安现在就是个大工地,我去干啥?搬砖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脖子一梗,指着秀芹说道。
“还有,我这一走就是两年,家里这一摊子事谁管?秀芹刚跟我过几天安生日子,我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汉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狗屁进修,不就是看他李云龙仗打得野,想把他拴起来,往他脑子里灌点条条框框吗?
再说了,离开自己媳妇儿两年,那不是要他的命?
秀芹没理会李云龙那副要把房顶掀翻的架势,弯腰捡起被揉成一团咸菜干的电报纸。
她动作慢条斯理,一点点把纸展平,压在石磨盘上,就着日头仔细看了两遍。
“咋就是馊主意了?”秀芹抬起头,把垂在鬓角的丝往耳后一别,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今晚吃啥,“我看这是大好事,是长们器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