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老赵刚要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听见这话,手停在半空,眼皮子猛地一跳。
这贾绍,又憋什么坏屁?
“对啊!没人这戏怎么唱?”贾绍凑近半步,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精明算计,哪还有半点刚才挨训时的怂样。
他压低嗓门,像是做贼似的往四周瞅了瞅,这才嘿嘿一笑。
“老赵,我可是听说了,北平和津门那边,不少大学都在往回迁。那些个教授、大先生,可都是宝贝疙瘩。”
“咱们常安不是定位高科技吗?光有楼没有神怎么行?”
贾绍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您看,能不能跟上面通通气,把那些大先生……给咱们截胡一部分过来?”
“截胡?”
老赵差点被最后一口烟呛死,咳得满脸通红。
他猛地转过身,像是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贾绍。
这小子,胆子是真肥!
以前在后勤部那是雁过拔毛,现在到了地方上,这是要连根刨啊!
挖墙脚挖到北平那几所百年名校头上去了?那是国家的文脉,是读书人的祖坟,他也敢动土?
“你小子想屁吃呢!”老赵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摔,气极反笑,“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那是国宝!是各地的命根子!”
“现在各地大学都在重建,谁不是眼巴巴盼着先生回来?你倒好,想半路打劫?”
贾绍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咋能叫打劫呢?这叫良禽择木而栖!咱们常安条件多好?新房子,新马路,还有咱们这么尊师重道!”
“北平那边现在乱糟糟的,房子都还没修利索。让大先生们去住危房,还不如来咱们这儿享福!我贾绍把话撂这儿,只要他们肯来,我天天给他们端洗脚水都成!”
看着贾绍那副为了人才恨不得去抢亲的无赖样,老赵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虽然是个糙人,但心里那笔账算得比谁都精。知道钢筋水泥不值钱,脑子才值钱。
“行了,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老赵没好气地虚点了他两下,“这种大事,老长自有通盘考量,轮不到你在这儿瞎操心。”
“把你这一亩三分地种好,别整天想着一步登天。要是房子盖不好,以后真有人才来了,住哪?住你那破工棚?”
“把你分到常安来负责这么大的摊子,是组织上信任你。你小子算是走了大运,别不知足。”
说完,老赵也不再理他,背着手往车边走。
贾绍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看着老赵的背影,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我这不是急吗……再说,现在常安连个学校的影子都没有,光盖楼有啥用。”
“等上面想起来给咱们分人,黄花菜都凉了。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依旧困惑。
在他朴素且野蛮的认知里,缺什么就该去抢什么,去争什么。哪有先把窝搭好,然后傻愣愣等着凤凰自己飞进来的道理?
那不是守株待兔吗?
老赵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那儿踢石子的贾绍,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贾绍,就是头倔驴,还得磨。
次日,汉口。
江边的湿气还没散,日头刚过正午,闷热的空气像床破棉被,捂得人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