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这玩意儿。”
“咱们国家,四万万同胞,百分之八十是睁眼瞎!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我们定官方语言,目的只有一个——扫盲!”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口上。
“我们要选的,不是最好听的,也不是最有文化的,而是最容易学的!”
“最容易让那些在田里刨食的汉子、在灶台边转悠的婆姨,能听得懂广播,能看得懂告示,能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你们说粤语有古韵,好,我承认。可你让一个东北老林子里的猎户去学粤语入声,他得学到猴年马月?”
“你们说四川话人多,那出了川峡四路,谁还听得懂‘格老子’?”
老政委把课本重重拍在桌上。
“普通话,以北方话为基础,音调简单,词汇通俗。”
“我们要的是效率,是普及,是让全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无论是漠北的牧民,还是海南的渔夫,只要打开收音机,都能听懂中央在说什么!”
“所以,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哪个更简单,哪个更普及,哪个更有利于交流和学习,我们就用哪个!”
“现在你们觉得,普通话合不合适?”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随后是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啦声。
刚才那几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干部,此刻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了脾气。老政委这话糙理不糙,直接把“扫盲”这块大石头压下来,谁还敢谈什么古韵、什么格律?
“政委,我们懂了。”陈干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那本简陋的课本郑重地收进怀里。
“是我们眼皮子浅,光盯着书本,忘了田间地头的老百姓。这事儿,按您说的办。”
众人齐刷刷地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散会。”
老政委挥挥手。
干部们鱼贯而出,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出门时三三两两低声交流,都在琢磨怎么把这“普通话”推广下去。
阎百川夹着个旧皮包,混在人堆里,缩着脖子往外挪。他今天本来是来旁听经费预算的,结果看了场热闹。
刚才老政委拍桌子那架势,让他想起了当年在太原训人的场面,心里正犯嘀咕,只想赶紧溜之大吉。
“百川同志,留步。”
声音不大,却像定身咒。
阎百川迈出门槛的一只脚硬生生收了回来,后背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褶子,标志性的圆眼镜后面透着几分小心:“政委,您叫我?”
“来我那坐坐。”老政委拎起公文包,也没看他,径直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阎百川心里七上八下,脚底板虚。
进了办公室。
屋里陈设简单得寒酸。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藤椅,墙上挂着大幅作战地图,红蓝铅笔的线条密密麻麻。除了文件堆得像小山,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