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况接过报告,眉头下意识地一挑。
这他都觉得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会否了?
老赵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话。
“老总的意思是,眼下仗算是打完了,但国家的底子太薄,每一分钱,都得用在刀刃上。”
“给战士们做几件平时穿不着的漂亮衣服,不如把这笔钱省下来,给老百姓修路,建桥,盖学堂。”
老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内心的敬佩。
“老总说,战士们穿得体面是小事,让咱们身后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能吃饱穿暖,能挺直腰杆过上好日子,这才是天大的事!”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当时听见这话的震撼,又补充了一句。
“老总还乐呵呵地说了,等将来国家富裕了,条件好了,别说一人一套军常服,就是一人一套毛料西装,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王况捏着报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
工具房里,只有窗外传来的零星人声和风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上面的字迹他一个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老赵转述的那几句话。
是他着相了。
他想着靠崭新的军容来提振士气,来向世界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可真正的宣告,哪里是靠几件衣服?
是靠修到百姓家门口的路,是靠田里沉甸甸的麦穗,是靠学堂里琅琅的读书声!
与此同时,满洲,平乡城外。
原关东军第1oo部队的秘密基地。
那股子味道,像是长了钩子,钻进梅津美治郎的鼻腔,死死挂在他的喉咙里。
消毒水根本盖不住烧焦尸体后那股独特的蛋白质焦糊味,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令人作呕的宣告。
宣告着此地曾生过何等惨绝人寰之事,又迎来了何等彻底的清算。
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面色铁青,军靴踩在满地碎玻璃和文件灰烬上,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走进那间被彻底搬空的资料室。
每一个被暴力撕开铁门的保险柜,每一个空空如也的文件架,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但比这份耻辱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些消失的东西。
那些记录着活体解剖、细菌实验、病毒扩散的绝密资料,全都不见了!
连一张纸片,一帧胶卷都没留下!
梅津美治郎几乎能立刻想象到,当那些文件被工工整整地摆在龙国中枢的案头上时,将会掀起何等的滔天怒火。
那不是战争,那是单方面的复仇!
整个大和民族,都可能要为这份深不见底的罪孽陪葬!
“将军阁下。”
参谋长小林信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刚刚接到报告,我们派驻在平乡外围的第74连队第三大队……已经联系不上了。”
梅津美治郎的背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