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原本是村里一户地主的大院,如今被简单收拾出来,墙上还留着褪色的“打倒土豪劣绅”的标语,只是被人用石灰草草覆盖了。
冈村宁次正对着一面铜盆里的清水,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军服领章。
水面倒映出的脸庞,苍老,疲惫,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执拗。
他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接下来的谈判桌上。
帝国的军队可以战败,但帝国的将军,不能失去最后的体面。
“将军阁下,您的早餐。”一名年轻的八路军战士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将一碗稀粥和一碟咸菜放在桌上,动作有些生硬,但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冈村宁次微微颔,算是致意。
他端起碗,刚准备拿起那双被磨得光滑的竹筷,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名通讯组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军帽歪在一边,脸色白得像纸,连最基本的敲门礼仪都忘了。
“八嘎!不懂规矩的家伙!”冈村宁次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通讯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进来,那顶不合时宜的军帽歪在头上,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冈村宁次将那双磨得光滑的竹筷,轻轻搁在碗边,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铜盆里自己那张苍老却依旧整肃的脸。
“八嘎!不懂规矩的家伙!”
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让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通讯兵打了个激灵,猛地一个立正,双腿却还在软。
“将军阁下!紧急……紧急军情!”他喘着粗气,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我军驻高句丽镇南浦守备队,于……于一小时前,全员玉碎!”
“共军已经……已经在那片土地上登陆了!”
玉碎?
登陆?
冈村宁次猛地转过身,那张刚刚还在水面倒影里维持着最后体面的脸,此刻肌肉扭曲,一把揪住了通讯兵的衣领,将他提得双脚离地。
“纳尼?!”
他死死盯着对方因缺氧而涨红的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
“他们的海军呢?!他们哪来的登陆能力!情报部门都是猪吗!”
“回答我!”
“不……不知道……”通讯兵被勒得直翻白眼,“就像……就像从海里冒出来的一样!我们的防线一触即溃!他们……他们的火力……”
冈-村宁次咆哮着,松开手,通讯兵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立刻给我接通他们的指挥部!现在!马上!我要跟王况对话!”
他要亲自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依!”通讯兵挣扎着要爬起来。
“将军阁下,还有……还有一份电报。”